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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幽明（上）

萊諾的世界一片漆黑。

盡管最近，它一直顯得不是那么清晰，但如此純粹的漆黑還是頭一次。

這不是什么好事——那黑暗把他對外界的感官全部吞沒了，所有東西投入其中都會淹沒于無聲無形。

他在這里始終在下沉，在下方等待他的是深淵，一如他被丟在垃圾堆里時看到的天空。

一部分的他正尖叫著要離開這里，意識掙扎著向漆黑泥沼之外的地方伸手，它們尖銳的叫喊仿佛劃破紙張的利刃。

“停下！”它們刺痛他的神經，“離開這里！”

——可剩下的他卻在竭力抵抗這個聲音。

它們說：“隨它去吧。”

“哪怕是呆在這里也好過其它。”它們說，“為什么還要繼續下去？”

為什么還要回到黑暗之外？

萊諾閉了閉眼睛，腦袋深處的疼痛帶著沉重的倦怠感。

若他仔細想想，定會發現他對這種感覺并不陌生：自來到這座島上以后，這種感覺便時常徘徊在他的身體中。

它們盡管沉悶卻并不陰暗，它們如同霧面玻璃般阻擋在他與世界之間，讓他向外望去的所有目光都猶如霧里看花，讓世間的一切都被封鎖在雪景球里，雪花簌簌飄下，即便他不動，它們也不會停。

其中最為精巧的便是那座島了吧，它一定是根在頂端雕刻出精細花紋的細針，即便被封鎖在雪景球里，也在隨他的呼吸一同游走。

萊諾不去細想那種感覺，一旦他主動選擇忘記，那感覺便會最終消散成為煙塵。

——直到這天晚上，雪景球碎了。

它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原先那足以讓他置身事外的玻璃不見了，他眼前的一切都清晰到扭曲。

“不要……”

仿生人啜泣著。

他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漆黑將他吞沒，萬事萬物都落入黑暗，但這里什么都沒有——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進也沒有出路，而退又是一片死寂，干脆地放棄遠比掙扎而死更令人心動，他寧可下沉，也不愿去回想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被裘德找到了。

男性仿生人殺進了玻璃彼岸的世界，他把里頭的一切砸爛，然后站在那里冷笑著注視一切。

“住手、停下！停下……停下！”而萊諾的抵抗可能是這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

仿生人被制造出來不是為了抵抗，相反是為了接納，于是他被動地接納了藤蔓的進入，在它們的操弄下一次又一次地達到高潮。

——那副姿態正在被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