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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掉下去了啦!”有的時候我會氣呼呼的這樣說,或者,“你壓到我的頭發了!”
對,這個其實是更常有的事情。
他壓到我的頭發了。
我的頭發很長,過了腰間快到臀部的長度。睡覺的時候,尤其是睡著前他黏膩膩蹭過來抱住我給我講睡前故事的時候,他總會壓到我的頭發。
“那雪緒醬靠近一點嘛。”
每當我這樣說著的時候,他總是會笑吟吟的把背對著他的我,像翻煎蛋一樣翻面,翻成面對著他的姿勢,這樣流瀉而下的長發背對著他就不會被壓到了。
“可是你不會嫌熱嗎……”
我總是一邊這樣嘀咕著,一邊放棄抵抗,順從著自己的心意拱進他散發著熱氣的懷抱里。
干燥的溫暖的聞起來像北海道牛乳冰淇淋一樣甜膩的,他的懷抱。
喜歡他的味道。喜歡他的氣息。喜歡有時接吻他不小心失控咬痛我的時候,還有失眠的夜晚我用指尖小心翼翼觸摸他五官起伏和輪廓線條的每一個瞬間。
忘記了是從哪一個我失眠的晚上開始,他承擔起了興致勃勃講書人的角色。
啊,似乎是那個晚上——
在我指揮著搬家公司將我大包小包名貴的衣服、鞋子、首飾和包包統統搬去他家的那一天晚上,我做了記憶以來最痛的夢。
也是我記憶以來,第一次從夢里哭醒。
真的是哭醒的。
夢里哭得難以自已,哭得撕心裂肺,原來人難過痛苦到了極點真的會軀體化,會生理性疼痛,心臟都在承受著尖銳的綿密的痛,醒來以后還在止不住地哭,哭得停不下來,哭得頭都痛了臉都腫了還在哭。
那天晚上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推開了他。
從來不曾推開他的我,從來主動抱緊他不愿意放手的我,推開了他,將孤零零躺在床角的那只被我們遺忘的可達鴨抱在懷里,將我所有的眼淚蹭到了可達鴨黃色的腦袋上。
“你是誰?”我哭的腦仁都痛了,還沒有睡醒,還沉浸在那場噩夢里,哭著問他:“你是誰?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把他還給我。”
我有點忘記了那天晚上他說了什么。
只是記得他抱住了我,抱得很緊,他的懷抱勒得我快要無法呼吸。而他炙熱的體溫和他的吻讓我快要被燙傷的錯覺。
隱約記得那天晚上他不厭其煩地問我夢見了什么?
而我告訴他,不記得了,我一邊哭一邊說我不記得了。什么都不記得了,什么都不想記得了。
其實我是騙他的。
我記得,我記得那個夢,記得那一天。就像我記得冬天他最愛穿的那一件外套。
我記得我看著他的背影,在他消失在我的視線以前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抓住他的袖子,那件純白色的羽織袖擺。因為連站都站不穩,我跌坐在地,仰望著逆著光看不清的他的容顏:“你不要去,好不好?讓我來吧,讓我去吧,你不要去,為什么要是你,為什么一定要你去,我的意思是——”
我總是在解釋自己。
可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解釋些什么。
他帶著無限耐心開口問我:“那就給我一個不去的理由吧,綾辻。”
他說,還是一如既往的那樣疏遠而禮貌的喚著我的姓氏,我最討厭的姓氏。
然后我開始用盡全力去想出一個理由,一個五條學長不用去打宿儺的理由。
可是我想不出來。
那個時候的我竟然想不出來一個合理的正當的理由。
于是我結結巴巴的流著懦弱無用的眼淚說:“因為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學長,平安夜……你喜歡吃蘋果嗎?富士山的蘋果,我可以削一個蘋果形狀的兔子給你吃,我這幾天剛學會的。還有土豆泥,是學長你最愛吃的黃油土豆做的土豆泥。還有、還有初雪……天氣預報說明天會下雪……”
到了后面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語無倫次的在說些什么了。
只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說下去。
我不敢停下來,就像眼淚止不住地涌流而下。
總覺得一旦我停止說話,停止輸出這些毫無邏輯浪費他時間的廢話,他就會從我的眼前消失。
而我抓不住他。
可我抓不住他。
就像我抓不住那年夏天的風。
“綾辻。”他很溫柔地喚著我的姓氏,是我從未聽過的他的溫柔。那種溫柔愈發令我害怕。
“如果明天下雪的話,可以替我許一個愿望嗎?”
“什……什么?”
也許我睜大眼睛一臉慌亂的樣子逗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