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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在格外耐心地替我擦干凈了臉上的淚痕后,滾燙的指尖倏然漫不經心地按上了我的嘴唇。
唇瓣被按壓時跳動的神經是和心臟跳動一樣的頻率。
他垂落眼睫,沉默著一眨不眨地望著我,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再一次讓我想起盛夏季節遙不可及而澄明無垠的天空。
我在悟的眼神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栗,像剝去了鱗片的魚擱淺在了岸上,曝曬在陽光下殘留著最后幾分氧氣那樣顫栗著大口喘息。
我本來想開口說話,打破這詭異的寂靜。幸好這家甜品店從來都會放一些歡快的歌曲,背景樂躁動的鼓點蓋過了我的心跳聲。
就在我想要開口前的那一秒鐘,在我墜入進他眼底的那一秒鐘——
我竟然感受到了束縛的再一次松動,比以往幾次還要來的洶涌,我幾乎能聽見腦海深處有什么沉重的枷鎖咔嚓一聲在存存崩裂。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我的五條學長,竟然和我一樣,明明選擇了陪伴在另一個人身邊,把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統統和那個人做了一遍之后,心里居然還在想著我。在想著我的這一刻,這一秒鐘,當下的這一瞬間……
又更喜歡我,更喜歡我那么多那么多,多得回憶的碎片紛至沓來擠壓著我本就脆弱不堪的腦神經,尖銳的痛貫穿著我的腦仁,我能感覺到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和劇烈的頭痛。
“回家……先帶我回家。就算要分開,要離開我,請你先帶我——”
他將濕紙巾揉成一團,舒懶地抬起手臂,姿態隨意又精準的將那團垃圾扔進了不遠處墻角的垃圾桶里。
“分開?不會真的去吃什么□□了吧雪緒醬?”他終于開口,低頭再次看向我,上揚的尾音帶著我熟悉的浮夸輕佻。
可是眼睛,他那雙俯望我的眼睛,卻窺探不到絲毫的笑意,清醒而冷靜。仿佛我所有骯臟的欲望和熱烈的渴望都無所遁形。
他竟然早就叫好了電召車,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許是在我埋進他的頸窩里哭得昏天黑地的時候。
其實我真的很想問他,難道他真的沒有離開我的打算嗎?在親眼目睹了我為了另一個男人如此崩潰而失態的放聲大哭之后,他怎么還能無事發生般和我繼續在一起?
還有……那個人。
五條。
我的五條學長。
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他為什么總是在如此不合時宜的時刻想起我、喜歡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想起我時要更喜歡我……可是那是真的喜歡嗎,還是一些什么其他類似于喜歡卻又比喜歡更危險、更不純粹的感情?
太多紛雜混亂的情緒和劇烈的頭痛一同吞噬撕咬著我。
以至于我進了門才發現自己被他連牽帶抱帶回的是他家,而不是我家。
tom ford的購物袋被他隨手放在玄關柜上,和他的錢包、我的手包一起。
昨天晚上我們肆意滾過的床單還凌亂著,原本雪白的床單上肉眼可見過于曖昧潮濕的痕跡。他嘖了一聲,含混不清地笑了笑,轉過身抱著我將我放到了沙發上,不知道是誰送他的熱狗毛絨玩具被他拿出來當成了給我墊脖子的枕頭。
隨后他出乎我意料的,像個幼稚園的小朋友那樣徑直坐在了地上,沙發旁,很大一只人懶洋洋地趴在沙發邊側,我腦袋所在方位,下巴枕著他自己的臂彎,平穩而滾熱的呼吸吹拂在我的面頰上。
他的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戳出來了一個小酒窩:“到底喜歡那個人什么吶,雪緒醬,總要有個原因吧?”
他輕浮的尾音里似乎蘊含著某種真切的困惑,那張過分的漂亮面孔露出了一個孩童般困惑的表情。
他放下那只搗亂的手,低頭湊近,額前的發梢和他纖長的睫羽一起搔撓著我的面頰。
“沒有原因。”
我說,忍著頭痛,閉上了眼睛,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抱歉,我現在真的很難受。頭很痛,腦子很亂,我——”
“啊。”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聲音:“又想起了關于他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驀然睜開眼睛,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一下子對上了那雙從上頭俯視我的,睫尖幾乎要刷在我的眼皮上,離我好近好近的他的眼睛。
他勾了勾形狀好看的嘴唇,再一次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猜的。所以,有想起來他的名字和面孔嗎?還想起來了什么?不可能真的沒有原因嘛,那么喜歡那個人,不會只是因為他長得超好看是個大帥哥這種很令人生氣的膚淺原因吧?”
他說著說著語氣一點點冷了下來。像是他已經全然代入了那個人開始生氣了一樣。
其實如果是昨天他問我這個問題,甚至是今天更早一點他問我的話,我是真的回答不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