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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代如何,若真有后代墮為昏君導致百姓怨聲載道,他寧愿百姓奮起抗爭,總好過像皇后他們所在的世界,先被外族踏平占領又被它國聯軍入侵的好。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他自是希望大魏永存不朽,不過他也知道幾率不大,世界發展進程決定了未來社會制度勢必會發生改變,即便大魏真的能做到一代代傳下去不滅,封建帝制也總有一日會被淘汰。
不過這應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現在多思無益,他先顧好眼下再說。
話說回來,百姓們關注著遼事,卻不想七月末,大魏對遼的“幫助計劃”還未實施,冷不丁政報爆出了一樁大新聞,大魏要對真臘用兵!
報紙刊印出來的時候,陸軍師將吳靖已經帶領陸軍三師四師前往云南臨安府,與駐邊關十四師十六師匯合,儼然要大動干戈而非警告。
等百姓聽完報紙上的詳細報道,紛紛唾罵起來。
離當年的城門戒煙一事過去也不過八年,當時的朱雀門還不像現在修出了一片平坦的廣場,添了旗臺,每日早起國旗飄揚,一側添了高大的英雄紀念碑,刻錄著犧牲的將士。
朱雀廣場如今已經成了一大景點,幾乎每個來長安城的游人,不管是大魏百姓還是它國夷人,都會來觀看一番。
當年戒煙時只是在朱雀門前圈起了一片空地,那些染了毒癮的人便被關進空地中當著所有人的面戒煙,只要當時去朱雀門瞧過的,都對那些人表露出來的慘狀記憶猶新。
這些見過當年慘狀的罵起來比那些沒見過只聽報紙宣揚的更兇,也都更氣憤,
罵聲中自然也有其它的聲音,自從元清帝下旨表示不以言獲罪后,民間便不再為言辭而戰戰兢兢,一開始還有顧及,漸漸發覺確實沒有人因言獲罪后,便敞開來暢所欲言,尤其這些儒生士子,
當然也沒有人真的蠢到去辱罵皇帝辱罵皇室,萬一哪日上頭又改了念頭呢,屆時清算起來,這些人首當其沖。
眼下茶館中就有書生打扮的青年聽著眾人罵聲忍不住開口:“這大煙哪有這般可怖,不過是報紙刻意宣揚罷了,我幼時在山中曾見過連綿盛開的罌粟花,殷紅如火,妍好千態,那般美景,后人卻不得再見,可惜,可惜?!?
這么多年過去,上層官員勛貴也漸漸明白了輿論的奧妙,別說他們,就連不少百姓也反應過來,尤其商賈,深諳廣告的意義,如今報紙早就依靠廣告轉虧為盈。
這也意味著眾人不像一開始那樣容易糊弄了,大家慢慢被培養出了辨別能力,逐漸分得出哪些是報紙夸大,哪些是真實。
當然,總有些人自覺眾人皆醉我獨醒,自以為看到了真諦,這種人還不少。
至少眼前的書生顯然是,自認為自己看破了朝廷的意圖,大煙或許確實有害,但恐怕更多是朝廷日復一日恐嚇式的宣傳,在他看來一朵花能有多么可怕。
他旁邊的書生也附和道:“的確,我昔年也曾見過,漫山遍野五彩繽紛煞是好看,結果禁煙一起,全部拔除干凈,風景不在,確實可惜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旁邊的茶客聽到,那人看到他們一臉無所謂的表情,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直接過來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怒道:“可惜個屁!”
發怒的是個青年大漢,個頭高大身材魁梧,這一巴掌下去桌子震了三震,酒杯彈起來翻倒,酒全灑出來,正好滴落在了那書生的衣衫上。
兩個書生顯然被這突然襲擊嚇了一跳,整個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齊惱怒:“你做什么?”
大漢怒道:“當年大煙害慘了多少人,你們竟然還說可惜?!”他神色激動,仿佛下一刻就要沖上去將書生揪住打一頓,旁人連忙勸解。
店小二飛快跑過來擋在兩人中間,這要在店中出了事,他們可是要擔責的,再者店里面打架,影響也不好。
好在大漢不是惡徒,胸膛極速起伏幾下,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朝眾人道:“我本云南臨安人士,當年遭那王五迫害的就有我兄嫂,我兄長本是縣令管家,嫂嫂也在后宅做事,縣令染上大煙后不知是毒物,當做賞賜叫我兄長一起,結果令我兄長也染上了大煙,后來嫂嫂也不能幸免,可憐直到事發我兄嫂還只當是主家賞賜……”
“我兄長來不及上京,在路上便毒發撐不住自盡了,嫂嫂清醒后也追隨他而去,留下一雙兒女?!贝鬂h說到這眼圈微紅,“我兄嫂那般良善的人,卻不得善終,都是那大煙所害,這些書生卻還說看不到花可惜,你們說我該不該怒?”
他怒瞪著書生,頗有再敢說可惜就真出手的架勢。
旁邊人聽了,也紛紛用譴責的目光看向兩個書生。
“是該怒,怎能說這樣的話,這要換我我也氣?!?
“那罌粟開花是好看,但又如何,戲文里不是說了,越是漂亮的動物植物毒性越大,總不能為了好看不要性命。”
“當年我可是親眼見了那些在城門口戒煙的人,發病的時候別提多可怕,一個個失了神志涕淚橫流,說讓做什么就做什么,為了大煙,說讓賣掉兒女丁點不猶豫,讓動手殺人都不拒絕,這種毒物禁掉哪里可惜了?”
“這么可怕,這要是擴散開來……嘶……”
……
那書生聽著眾人的指責,臉色不好,強辯道:“我并未說此物不該禁,只是隨口感慨一二罷了?!?
見眾人還想再說,他立刻轉移話題:“如今是真臘出現了大煙,又非我大魏,與我大魏又有何干系,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他旁邊的書生搖頭,一臉悲天憫人:“趙兄此言差矣,真臘百姓也是人,他們許多都是被害,并非主動吸食,既是我大魏屬國,我大魏便該解救他們于水火才是?!彼f到這皺起了眉,“要我看來,此事不該派兵,該遣醫生前去救助,我大魏禮儀之邦,不能靠武力震懾它國,何況真臘乃我大魏屬國,連年朝貢,此時正應出手扶持,否則如何服眾,也可彰顯我大國胸襟。”
眾人聽了有人皺眉,有人懵懂,有人覺得似有些道理。
那大漢冷哼一聲:“果然百無一用是儒生,什么不靠武力,不靠武力難道靠你們這些書生?我看那新學學子們說得對,你們都是讀書讀傻了,若無武官若無槍炮,那些夷人會奉我大魏為上國?若沒有肅親王沒有禁軍征戰剿匪,你們能安穩坐在這喝茶吃酒?”
“你——”這話卻是戳中了兩個書生的痛處,不止他們,其它桌上的儒生也都變了臉色。
如今新學和儒學正在對壘,前些日子新學領頭季行走下了戰帖與江南儒生比斗,結果新學三局兩勝贏了,儒生落敗,這下徹底點燃了兩方的戰爭,這幾日長安儒生憋著勁打算想辦法贏新學學生,這大漢這樣說,在場儒生如何不變臉,這話簡直如同赤裸裸扇了他們一巴掌。
“胡說!”有儒生立刻站出來道,“自古征戰莫不勞民傷財,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何故主動挑起戰爭?”
有書生立刻附和:“是極,這也是為眾將士著想,戰爭殘酷,這一去不知要犧牲多少性命,多少家庭破碎?!?
“無恥至極!”大漢冷笑,“果然叫那新學學子說中了,你們不過是怕圣上重武輕文,少了你們文人的利益,既然覺得勞民傷財,舍不得百姓受苦,你不如叫你們這些儒生將家中財產捐出來,一人哪怕只一貫,天下儒生加起來,只怕也足夠征戰了,這樣不就不勞民傷財了?!?
“說得好!若非咱們禁軍越來越強,還有厲害的火器,那些夷人怎會來朝拜咱們,以為我們還是原本的蠢人,你們說什么就聽嗎?”
“哈哈哈,可不是,新聞上都說了,咱們早就告訴這些屬國不得栽種罌粟,真臘不聽不說,還造出了大煙,是他們先違背在前,也別怪咱們動武。”
“還派醫生救助?如何救助?那大煙是醫生能治好的?當年那些染了大煙的,完全戒了活下來的有幾個?若這回不處置了真臘,萬一那大煙傳回咱大魏怎么辦?”
“就是,若傳回來怎么辦?還有它國呢,合著真臘的人是人,它國的人都不是人,活該被傳染?”
……
眾人一人一句,說的書生們臉色漲紅再也坐不下去,起身灰溜溜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