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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干活…小學干家務,中學兼職端盤子,大學做跑腿代課家教…一畢業我就馬不停蹄急不可待地開始工作,結果我被辭退后在家的第一周我就慌了,我自己對我自己說休息啊你休息一下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你怎么不休息啊…我卻不習慣,我從來就沒有休息過,我覺得休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我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怎么配得上啊…”
他好想哭啊,
但成年人不能哭。
所以他只能在夜里問自己“人生有重來的機會嗎…”
“所以該死的天為什么不塌下來?”遠方的太陽正在慢慢掉落,而黑暗卻始終不見。
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息一回了吧。
“天還要100年才會掉下來。”多吉雅說道。
此時,卓瑪奶奶恰好將一碗剛斟滿的雞爪谷酒遞到劉意面前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劉意先是下意識地雙手接過,身體微向前傾,做出了一個類似接收名片或文件的恭敬姿勢,口中甚至差點條件反射地溜出一句“您客氣了”,他及時剎住,尷尬地抿了抿嘴喝了一口,一股濃郁谷味的酒香撲鼻而來,然后就是嗆人的酒精,他不怎么會喝酒,只是在酒桌上已經鍛煉出了面不改色。
“很好喝。”其實他不怎么喜歡。
回到剛剛的話題,劉意抬頭,看見眼前這個藏族的男人正笑眼深情的看著篝火:“你怎么知道天還有100年就會塌?”
他邊說邊又下意識地想去掏手機,摸到一半,手僵住了,自嘲地笑了笑,“忘了,沒信號。”
多吉雅仍然沒有收回視線:“我亂說的。”
“什么?”
劉意一怔。
多吉雅很淡漠地又重復一遍道:“我亂說的。”他只是平靜地垂眸,濃密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陰影,就自有一種令人心折的、源自土地與自由的篤定。
“天什么時候會塌和人什么時候會死是一樣的,你死了你的天也就塌了。”
“我記得有句話叫看天吃飯,我不懂什么意思但既然都看天了,但天黑了就休息吧。”
劉意視線有些炙熱的模糊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后忽然大笑出來,他滑開手表,自己的心率驟升,他看向多吉雅,小麥膚色在火光下華麗如黃昏熨眼的光,他的雀斑多有朝氣地鋪在高挺的鼻梁上,他的鼻尖都很好看,挺拔的線條連著人中和上唇很是性感,天然的野性和自由在他眉眼間跟著睫毛濃烈,他只是垂眸就以足夠令人不由自主地俯首。
劉意歪頭問他“帥哥,跟我走唄?做我的向導包吃包住。”
“不行。”
“工作不累,獎金翻倍。”
“我已經跟別人走了。”
“誰?”
多吉雅下巴微昂,劉意看向了火堆,多吉雅的對面,竇棠嬰正坐在他們兩個人的對面凝視著中間這團燃燒的火焰,火紅的視線里模糊而濃烈著對面兩人湊耳交流的模樣…
黑眼球在火光下映射著心底的陰鷙。結果發現了他們兩個也看向自己,目光挑挑自若地喝了一口。
這個酒在嘴中慢慢品味,口感像是微酸的果酒,濃稠的酒釀還能咬到雞爪谷顆粒,吃的是一種樂趣。
劉意收回了視線,更想把他挖走了:“昂…他給你開了多少錢?”
“不要錢。”
說完多吉雅看見了竇棠嬰喝酒的樣子,起身走了過去。他給竇棠嬰一根吸管,說起這個酒的傳統喝法。
竇棠嬰不要他管,把他給推開了,自己換了一個位置。
多吉雅吃癟地無奈地坐在一旁,仿佛在沉思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劉意覺得這一幕很有趣,內心的苦悶仿佛驅散了一些。
善良純樸的卓瑪奶奶熱情地抱來一大捆風干肉,又遞給劉意一把藏刀和一個木碗,
示意他幫忙把肉削成薄片,劉意不會,看著滿地的肉屑,他感覺自己又更加焦慮了。
竇棠嬰撿起散碎的肉片喂給了白瑪,說道:“奶奶看出了你心里有事。她從不給閑人派活,給你刀是覺得你能處理好自己的鈍銹。”
劉意觀察著這個和自己相似的城市人,再加上之前自己跟他的‘默契’行為,他難免對這個人有更加的親近感。
這么說完,劉意也不管手中削得如何了,片也好條也好塊也好,好吃就行。
“你對那個藏族男人有感覺嗎?”此話一出,竇棠嬰心里肯定了劉意也是個同類。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