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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這心神最為松弛、毫無防備的一刻,咕——咕——
竇棠嬰的肚子叫喚了起來,直至現(xiàn)在一口都沒有吃的空腹早已抗議得不行。
他立馬側(cè)過身背對多吉雅,抱著肚子,臉頰無法面對多吉雅的緋紅起來。沒出息,竇棠嬰在心里頭暗啐自己肚子,總是這樣丟人現(xiàn)眼。
多吉雅揉著自己肚子,佯裝道:
“我餓了,竇棠嬰。”
多吉雅看了看車前的天氣,雨霧多煩人,可他知道此時菌菇漫山遍野。
“上次沒做成的菌菇飯,這次我做給你吃。”
他把車開進了深山野林里,眼前冷幽寬闊的草甸把人勾勒得十分、十分渺小。
山峰連天,在此刻,人只有呼吸,呼吸著與這世界相連,僅此而已。
雪山灰白帶著厚重潮濕的冷意站在山腳下就足夠震懾,禁止旅人的魯莽前進。這種地方若不是有人熟悉引導,竇棠嬰想這輩子他都不可能踏足。
多吉雅彎腰拾菇時指著不遠處那一條弧形蜿蜓的山脊,他眺望著和竇棠嬰說道這一條就是麥克馬洪線。
麥克馬洪線是一條根本不該存在的歪曲現(xiàn)實的邊際線。
多吉雅解釋后又繼續(xù)低頭采菇。雨季有許多菌菇,白的黑的棕的,看似越樸素的越美味,反而越美的越要人性命。賣棠嬰坐在草甸上眺望那一條山脊線,忽然有種從桃源走入現(xiàn)實的悵惆感——這世界還有很多不被大家所知的沖突和委屈,還有人站在邊境線眺望家鄉(xiāng),在等待著回家和歸屬。
任憑山風吹拂帶走零星半點的惆悵和酸澀,風聲鉆入耳蝸它在訴說過去的無奈和憤懣。
忽然,云中似有什么向他們款款而來。
“多吉雅。”
本要低頭采上最后一顆蘑菇的吉雅聽見了竇棠嬰的聲音響起,不同以往的平靜,那聲調(diào)里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制的、生怕驚擾什么的鄭重。
多吉雅剛伸出的手放了下來,慵懶地掀開眼簾。
“看前面。”竇棠嬰的聲音很輕,手指指向前方的云霧。
他沒想到!
他沒想到!
多吉雅隨意抬眼望去,下一刻,他倏然挺直了身體,所有困頓瞬間消散。
兩人靜立看向前方,稀薄流動的云霧如同流動的薄紗,一只色彩絢爛得近乎虛幻的鳥兒,正立于流石灘上中央。它昂著首,姿態(tài)矜持而高貴,披著一身仿佛由霞光、綠松石和紫銅鍛造而成的羽衣,在昏蒙的霧氣中,自身仿佛一道天光乍破而來的虹。
“哇……”竇棠嬰啞然失聲。
“棕尾虹雉。”多吉雅站在他的身邊。
在他們臨行前會如此幸運地遇見它——棕尾虹雉,這雪山中的神鳥。它就從迷霧的深處而來,像一道因他而生的神諭。
頭皮發(fā)麻,血脈僨張的震顫讓竇棠嬰全身像電流瞬擊一般不自覺抖了一下!!!
他居然看見了。
他沒能在卡久寺看見的幸運卻在無人的流石峭壁上看見。
他們就坐在坡上,竇棠嬰看著那鳥兒,嘴角無法自控地、綿綿地揚起一個笑容,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幸福感,將他輕輕包裹。
尤其當那生靈似乎感知到他們的注視,倏然展開羽翼——那18枚修長的尾羽如孔雀開屏,覆羽呈現(xiàn)出金屬般變幻的光澤,仿佛將雪山上所有的色彩,日照金頂?shù)妮x煌、林海松濤的碧綠、高原湖泊的湛藍,化作最絢麗、最生動的經(jīng)幡,把一切生靈的顏色盡數(shù)展示給天空看。
竇棠嬰想,這一刻,所有“值不值得”的權衡都消失了。
他回頭,不是為了看見好運。
而是因為他回頭,所以好運;
或者說
這世間深藏的美,慷慨地在他眼前,顯露出了真容……
只因自己回頭。
竇棠嬰還在恍惚時,嘴中被塞進了什么,一嘴的香氣迸發(fā)而出!
“好!好好吃!!!”
天曉得一碗菌菇加野菜的拌飯有多美味,如果還有豬油和香油一塊那么和一下——天,那就更完美了。
竇棠嬰根本反應不過來吉雅從哪搞來的大米和器皿煮,只知道低頭埋進山珍的懷抱里,他在不知不覺間炫了三碗米飯,竇棠嬰還拿來了幾罐啤酒痛快暢喝起來,不知胖瘦不知美丑,只知道現(xiàn)在肚子和他都很滿足。
眼前有珍稀動物在山野自由,身旁還有帥哥作伴,竇棠嬰就這么被世間三大美事所治愈。
多吉雅端著自己的木碗側(cè)頭凝望竇棠嬰吃飯,平日里死氣沉沉的一張臉只有那么轉(zhuǎn)瞬即逝的剎那流露出可愛表情。上蒼眷顧,讓他碰見。在多吉雅陶醉的眼中,仿佛會看見一種難以言表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