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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你們去那個寺廟做什么?”
竇棠嬰問道。阿姨正在收拾背包,回答著“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但因為恐高我就只在塔下默默地跟了一圈,后來心里一直記掛著它,念著念著我就退休了。這不,給自己找罪受把這個老太爺給請了出來,哎喲還不如我自己來呢。”
阿姨是個話癆,說著說著說起她那些家長里短的事,竇棠嬰聽著樂呵,自從嬢嬢走后他再也不知道街坊鄰居的那些芝麻事了。
“那你呢小伙子,你去哪?”
“我?”
“我就這么開,開到哪算哪。”
“哎喲好酷啊。佩服你!”
“哪里,要是有目標才好呢,這么一路下去,誰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我們要去賽卡古托的呀,誰說沒目標了?小伙子,你不要嚇老人家的呀,車在你手里,我在你車上,你的目標就是開到賽!卡!古!托!”
竇棠嬰被這個阿姨逗樂了,他點了點頭連忙說是。
“小伙子,人生不會有目標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你看,一件注定要完成的事終歸是要去完成的,阿姨把這事白白拖了幾十年,最后還是來了。”
到了地方,阿姨拍了拍她的老伴,把他叫醒下車了。
竇棠嬰也跟著下了車,眼看著那層高聳獨立的碉堡屹立在山河邊上。聽阿姨說這座塔是個贖罪的過程,是米勒日巴尊者為洗清自己罪孽而依遵老師的教誨而修建的寺廟。又是一座寺廟…竇棠嬰聽說這個是噶舉派的,卡久寺是寧瑪派的...西藏的寺廟真多。竇棠嬰感嘆完送走阿姨后,本想離開,卻發現副駕駛上多一包煙和一包紅包,竇棠嬰一看里頭數額還不少,他立即回頭進了寺廟去找阿姨。
和手捻佛珠的信徒擦肩時偶然聽見,他的聲音像被桑煙熏過般醇厚:
“山南的福氣,一半在桑耶,另一半,都系在賽卡古托的轉經道上了。那是用性命貼著懸崖轉出的功德,為至親求來世,再沒有比那更虔誠的路了……只是那路,宛若懸在鷹的翅膀上,心不誠、膽不壯的人,是走不完的。”
竇棠嬰側目一眼而過,只見阿姨已經走進了那座佛塔里,竇棠嬰只好立馬跟上。
逼仄狹小的空間昏暗的視野里只有那幾乎垂直的階梯,攀爬也只能側身橫著攀爬而上,面對的墻壁上畫滿了梯子,這是藏族獨有的一種標志,天梯是為亡童祈福的符號,一階代表一歲,幾階就代表小孩幾歲去世,滿壁看得人心里發酸。
每登上一層四面都是佛像,佛龕也是新舊更迭,狹小的佛塔若是兩人并肩同行百年來的壁畫仿佛就貼在自己面前,竇棠嬰和阿姨差了幾個人身的距離,他擠不過去,也呼喚不得,在這里呼吸都是一種古樸虔誠的寧靜味道,僧人坐在旁邊低頭念經,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安靜下來。
然后到達了第九層,竇棠嬰眼見著阿姨出去了,他擦肩繞身追上了她,阿姨喜出望外“小伙子你也來啦!哎呀我們真的有緣!好呀好呀,那我們一起呀!”
竇棠嬰一怔,擋在門前的阿姨側身牽住了他后,被遮擋住的強光一下照射在他的臉上,竇棠嬰探身而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九層樓的高度完全沒有任何保護機制,純靠頭頂一根麻花鋼,所有人站在不到半米的平臺側身繞塔。低頭下去猶如萬丈懸崖,只是一眼他就腿腳發軟,一下縮回了身體,他怕極了,耳鳴聲前所未有地尖銳起來。
他絕不可能去繞這么危險的塔。
阿姨也說這是最驚險的轉經道,竇棠嬰很是認同。但阿姨也說,如果真要把錢還給她,那就和她一塊走。畢竟她才將繞塔這件事從心上釋出,而他們的緣分淺,她不想又為這點錢這點事記掛半輩子。
“哎喲小伙子好心啊,不過你收不收是你的事,阿姨得給,這樣我們的緣分才能理清,不然你又想阿姨把你這件事記在心里幾十年伐,收下吧。”
“不行阿姨,我收我就得惦記這事幾十年。”
阿姨牽著他,“那我們走走?就像你說的這世上總要有一個人要達成目標的啦。”
竇棠嬰一聽險些跪在地上,一想到九米直接頭皮發麻脊骨發涼,他連著向后退了三步,他忽然有點想念卡久寺的羊了。
第27章 飛鳥繞塔飛
光像是被云海過濾過,帶著毛茸茸的金邊,軟綿綿地照在賽卡古托寺九層佛塔的鎏金頂上。竇棠嬰瞇著眼,看同車的阿姨毫不猶豫地踏出了那條懸空轉經道的第一步。
那是他夢寐以求,卻始終不敢邁出的第一步。
今日陽光確實很好,稀薄的云霧讓遠方的庫拉崗日雪峰顯露出清晰的輪廓,像是天神用最鋒利的刀在藍天上刻下的印記。竇棠嬰和一群藏族小孩擠在門廊的陰影里,像等待家人歸來的雛鳥,眼巴巴地望著那些順時針繞塔的身影。
門邊的紅袍喇嘛不斷為每個經過的轉經人念誦一段經文,低沉的梵音像溫暖的溪流,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流淌。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藏族小女孩,穿著綴滿彩色布片的藏袍,像只小鳥般倚著門框扭來扭去。她突然湊近竇棠嬰,黝黑的小臉上眼睛亮得驚人:
“哥哥,你為什么不去?”
竇棠嬰的目光仍追隨著轉經道上的人:“我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