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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也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拿出了職業性的冷靜:“路警官,我知道你們職責所在。但在證明我們是清白的之前,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活下去?吉雅是藏族人,熟悉山地環境,我……嗯,至少我也是個人力,想想辦法。”
路斟的目光在吉雅坦然的雙眼和竇棠嬰強自鎮定的臉上逡巡片刻,又看了一眼那令人絕望的滑坡體。他做出了務實的判斷,對下屬點了點頭:“解開。老曹,你去拿手機,核實信息。”
手銬解開,緊張的對立氣氛并未消散,但求生的本能暫時壓過了一切。國際刑警的專業素養讓他們迅速分工:有人嘗試用衛星電話呼叫救援,有人警戒四周山體,老曹則陰沉著臉去車里取來了吉雅的手機。
路斟接過手機,毫不避諱地當著所有人的面開機,調出一段加密的短信和幾張偷拍的模糊照片——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另一伙人的行蹤?!拔覀儓F隊在追蹤他們已有數月,一個月前我們在犯罪分子的手機中安裝了跟蹤系統,你們的行徑路線與他們的高度一致,且手機又‘巧合’地落在了你的手里。”
“多說你們也當我是辯駁,可我依舊堅持我和我的同伴竇棠嬰是無辜的。等明天出了山,你可以找宗宗村的孟凡主任了解情況,到時候一切都會了然。竇棠嬰是清白,他甚至并不知道一切,出于對我的信任,與我結伴同路一程而已。你們要找的那人被我抓獲如今在宗宗村警衛處接受村醫的治療,因為他的一只眼被蒼鷹啄瞎了?!?
路斟眉頭微蹙,這類細節此人沒必要作假。明天之后一切明了,再放人也不遲。
這時,負責探查環境的一名年輕刑警回來報告:“路隊,前面有個廢棄的養路工班房,結構還算完整,可以暫避,也能抵御一般落石?!?
“轉移?!甭氛逑铝?。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轉移到工班房。屋內積滿灰塵,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竇棠嬰主動和那名年輕刑警一起,將有限的物資——幾瓶水、一些壓縮餅干和吉雅車上的一箱糌粑集中起來,進行分配管理。
氣氛依舊微妙,信任的裂痕仍在。老曹始終抱著臂,靠在門口,眼神不時掃過吉雅,充滿警惕。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是那個年輕刑警,他在查看屋后時,腳下的泥土因雨水浸泡突然松軟,半個身子瞬間滑下陡坡,雙手死死扒住一塊突出的巖石,情況危急!
“小劉!”
路斟和老曹反應極快,立刻沖過去。但斜坡濕滑,無處著力,兩人試圖伸手去拉,卻差了一截。
就在小劉體力不支,手指即將松脫的千鈞一發之際,一條用車內備用繩索和撕開的布條快速結成的救生繩,精準地拋到了他手邊。
是吉雅。他不知何時已找來工具,并將繩索另一端牢牢系在了屋角的堅固柱子上,這才救下了那人一命。
“抓??!”吉雅的聲音沉穩有力。
小劉一把抓住繩索,在路斟和老曹的合力下,被艱難地拉了上來,驚魂未定,滿身泥濘。
經過這一遭,工班房內的空氣明顯不同了。老曹雖然還是沒給好臉色,但也不再出口針對。他默默拿出一包自己的壓縮牛肉干,扔給了驚魂未定的小劉,也順手遞了一塊給剛才一起使勁的竇棠嬰。
竇棠嬰接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他帶著手銬的雙手將自己剛剛省下的一瓶水推了過去。
路斟走到正在窗口觀察雨勢的吉雅身邊,遞給他一支煙。吉雅擺手示意不抽。
“謝謝?!甭氛宄谅曊f,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雙手,確實有一定的價值?!?
吉雅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語氣依舊平淡:“不客氣。我只是沒想到會被冤枉,也不想死在這里。”
夜色漸深,雨勢漸小。衛星電話終于接通,救援預計明早才能到達。路斟在外匯報工作,期間因為信號陸陸續續地卡頓電話打了了一個多小時:
“老大,我想抓錯人了?!?
“在沒有絕對的證據面前,不要妄下定論。”
“是?!?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困境中,敵對的雙方面對共同的危機,暫時締結了脆弱的橋梁。信任的種子剛剛萌芽,仍在風雨中飄搖。竇棠嬰靠在墻角,聽著屋外漸漸停歇的雨聲和屋內不同陣營幾人壓抑的呼吸,心想,這真是他這輩子最離奇、也最漫長的一夜。
被看守在屋子里竇棠嬰遙望天月,明天當道路疏通,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么?
吉雅用肩膀蹭了蹭竇棠嬰,竇棠嬰現在一定嚇壞了。
“抱歉,讓你受驚嚇了。”
“元吉雅,你想過扔下我,自己走了?!?
荒謬的自己根本不怕死,而是他愿意付出生命的人曾經想過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