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悲悟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你和上師有什么恩怨啊”
三人坐在草甸上,竇棠嬰有些冷,他等待老者回答時,雙手抱臂,來回搓摸,吉雅脫下了自己的披肩,披在了他的身上。
竇棠嬰一怔,心里有些別樣的悸動。他請求上天收回元吉雅的些許溫柔。
老人沒有作答,只是對著天域唱起歌來了。他看不見可他能感知到風,于是他迎風而唱:
「你我心雖相連,迫作他人妻。
使我孤單寂寞,常與淚水為侶。
竹林匯聚歡笑,鐵樹孤苦伶仃,
村人聚會歌舞,可憐獨我寂寞。
花兒正當怒放,不見玉蜂飛來,
一旦花瓣落地,玉蜂伴花已晚。
姑娘正當妙齡,你卻不來求婚。
收了他人聘禮,奪了我心戀人。」
村里有個喜歡穿紅艷氆氌的姑娘叫娜嘎拉姆,她長得明艷動人,是吉祥天母送給老旺措家的禮物,全村老小都很喜歡她,她能干勤勞活潑開朗。回憶起她來,所有人都是夸贊,只是多年后大家只有惋惜,十七歲的娜嘎要是不喜歡上了一個遠行的朝拜者就好了。
小伙子名叫次仁索甲,是個天生的盲人。和村里人朝拜路經此處,那年十三天煞,娜嘎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外鄉人。歇腳片刻同村的人繼續上路,次仁卻留了下來,大家偏說這段姻緣就是這么毀了,怎可半途而廢無誠之心惹神明惱怒。但小伙子那時只覺得天上只有一個太陽,他只有一個神明那就是娜嘎拉姆,娜嘎對他極好,好得就想把天上的星星給他,他雖是瞎子卻有一副好嗓子,小伙子天生自卑靦腆,不敢開口而唱,娜嘎就帶著他翻山越嶺去到雪山之巔,她說我們的歌不是對人唱的,是對山對水對天地,你的模樣正正好,沒有俗世的塵埃落入他的眼睛,這般的心這般的聲音最為干凈。他們坐在雪山下,站在山崖前唱山唱水唱四方,小伙子在她的鼓勵下成為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熱巴,可是娜嘎的家人卻是不同意的。熱巴如黑骨頭,不及娜嘎千百分之一,他們包辦要讓娜嘎嫁給一個地主爺。
「東方昴宿星,北方北斗星
兩星遙望沒相遇,只因銀河橫其中。
巖上長角野牛,巖下短角野牛
兩牛相望沒相遇,只因山路橫其間
上邊村的小伙子,下邊村的妙齡女
兩人遙望沒相遇,只因父母在中間。」
娜嘎要帶著次仁私奔,初八、十六、二十七不是遠行好日子,可他們偏偏選了月圓正當空,有情人在山崖逃離,村里人在身后追捕,可憐娜嘎被騙,被情人送回了家。次仁只懇求她的家人若要嫁人,頓珠可以給她庇護。
娜噶家人喜樂悠悠,活佛上師天恩賜,可只有娜噶不明白她的次仁為何這么做,次仁只說有緣無份。
「天上北斗七星,從此消逝北去,
母星峁宿之星,被棄群星之外。
小伙我本無礙,待留一時中陰
只憫維色卓瑪,孤苦流落人間。」
而后,娜嘎嫁人了。
聽到這里,竇棠嬰兩眼一黑覺得眼前這個盲人老者夠沒擔當,白了一眼就不想聽下去了。可是吉雅聽得入迷,聽得沉思,他從未在頓珠上師身旁見過這位娜嘎師母,更不曾聽說過他曾娶妻,這使他不禁蹙起眉頭。
吉雅說頓珠上師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甚至連生活僧侶都不曾有過,有的只有四年前他所抱來的達瓦羅布。
老者聽聽笑了,只說所托非人,把心愛的女子托付給了無情的人。他以為替她找了戶好人家,但少女的心意如海遼闊,比牛還倔。接親那天,新娘逃跑,從婚房跑了出去,從此杳無音信。
這四十年,次仁走遍了西藏,走遍了雪山腳下,都不曾再有人提及過他的紅袍姑娘。
竇棠嬰笑道:“你若真愛她,怎會不知她心意?”
老者摘下了一片葉,抵在唇邊做口琴,葉聲哀怨極了。
吹完,他說:“我可是個瞎子啊。”
說完,他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像是有雙明亮眼睛般地走向了迦南寺。
凝望老人的背影,竇棠嬰錯愕地沉默了。
吉雅喃喃了一句…竇棠嬰聽不懂。
等到走到迦南寺,此刻黃昏打在寺頂法輪上,寺廟的經幡依舊,雪山之下的迦南寺一片安寧沉靜。
寺門口的杜鵑已經進入衰敗期,滿地都是落花,土石坡上只有一個老莫啦在清掃,竇棠嬰認出就是那一日在殿前長涕不止的老卓瑪。
她的兩根長辮一如既往隨著動作悠悠蕩蕩,目光虔誠地清掃這里每一處落花....
吉雅上前,老卓瑪抬眸和他說了幾句后,吉雅跪在地上認真地拜別。老者則倒坐在石階上,忿忿不平地向迦南寺吐了一口口水,被老卓瑪用掃帚揍了一頓,兇狠狠地讓他滾開,而后用五彩的圍裙將寺門上的口水抹去。
竇棠嬰一怔,待吉雅起身后問道:“怎么了?”
吉雅抬頭看著迦南寺的牌匾:“剎那已過,迦南寺閉關,上師帶著羅布云游去了。”
竇棠嬰聽完抬頭看著壯大的牌匾,忽然覺得離它好遠,心里一下子惆悵了起來。
當自己意識到某種永恒已從生命不可挽留的時光中流過且再無可能重來,這種悲涼的空虛使人明白了一種意義:「此生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