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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雅步履不停:“哥哥。”
竇棠嬰跟在他的身后,明明平時聽不太清的聲音,現在耳朵卻能清晰地接住他的每一個詞句。
吉雅滿簍的粉杜鵑,偶爾因為走動會掉出一朵,竇棠嬰就在后面撿起——
手中捻轉花枝,杜鵑花在指腹間轉來轉去:
“昨天,是你救的我嗎?”
山間薄霧帶著遠山的清冷,潮濕的氣味里夾雜著雪和生命的味道。浮躁是人生命的一縷跌宕,山風予以撫平。
吉雅搖了搖頭,竇棠嬰薄唇微張,心下難免有些失落的詫異,不是他又會是誰?
“那你不好奇我是誰,從哪來的?”
吉雅還是搖了搖頭,竇棠嬰這才確定,這人確實不認識自己了。這樣也好,不是嗎?只是,只有山風勉強知曉他垂眸時的失落。
正這樣時,前方傳來聲音,語氣幾乎可以說用平淡來說:
“你來了就好。”
這個回答讓竇棠嬰有點詫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身后的腳步聲忽然沒有了,吉雅走了幾步發現不對勁于是轉頭看去,那人站在原地,很安靜地出神了。
“你說什么?”
“你來了就好。”
吉雅繼續道:
“你想活下來,這就是你到來的理由。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問我你是誰,我想你是一個好人。”
因為你是好人,
所以,神明慈憫不忍你離開。
這一刻,耳畔似乎聽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動,仿佛聽到了冰川消融,雪花像玻璃珠砸在地上的聲音,落葉掉下卻在竇棠嬰心里掀起狂風。
面對吉雅溫涼的目光,竇棠嬰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一句:“這路不太好走,要是開車一定開不上來。”
忽然回想起,他的車現在還在某處躺尸……吉雅沒有笑話他,語氣反而更加平和:
“那你的車呢?”
“山下掉水溝里了。”
車壞了?看他淡定的模樣,吉雅微微一笑表示有趣:“那等你傷好了,我陪同你下山修車一趟。”
“好。”
竇棠嬰眼看著他說完后轉身繼續向前走,唯獨自己還在原地。
這樣的對話,就像兩個陌生人。
他還是笑意十足,只是那么平靜。想來,是他改變了太多,以至于內心有種花沒等到春風,只會覺得自己開早了,而不是春風來遲了的錯覺。對于吉雅的熟悉,只剩那一縷虛無縹緲的熟悉感,藏在眼睛最深處的地方。
吉雅發現竇棠嬰沒跟上,停在一處小山坡上,垂眸凝望過來,竇棠嬰微微抬頭,收起心事道:
“我這是在哪?”
“深山里啊。”
竇棠嬰白了一眼,吉雅這個白癡。
“那我來的這個寺廟叫什么?”
“”
吉雅說的是藏語,說藏語的他真的和普通話不一樣,竇棠嬰心里頭默默地跟讀了一遍。
兩人穿過一片密林期間,竇棠嬰才知道因為沒有導航,自己偏離了山南市區十萬八千里,雖然同在山南地區,但這里直線過去幾乎就要貼近林芝了,而林芝過去就是南迦巴瓦和墨脫了。
眼前的從高聳入云的松杉,變成開闊的曠野草甸,這里和南迦巴瓦會不會一脈相承的喜馬拉雅呢?竇棠嬰不知道,他只知道山峰巍峨,有風從雪山而來。
剛下過雨的濕漉漉的草場,野草上還流淌著稀薄的雨霧,一片無邊無際的濕潤空氣悠悠裊裊。
山坡上有幾只牦牛和山羊在愜意吃草,駝鈴聲充滿遼闊的聲音在天地間悠揚。
腦海中好像有成群的苦繭飛出蝶,迸發出一股生命力的活力。
他站在高處驚艷時,吉雅平靜地走進牛羊間,卸下背簍把杜鵑花投喂給了它們。
竇棠嬰大口呼吸,吸入一口為數不多的氧氣。這氧氣離天最近。
清爽的山風吹過的夏季高原。視線放出去,看雪山遠闊,天空明鏡,竇棠嬰看著天空下高秀俊挺的男人低頭撒花喂養牛羊,山風吹動他的發絲飄逸,在烏絲和紅繩里仿佛看見了風的形狀,這一個場面像極了畫。
竇棠嬰還來不及為此刻場景動心,忽然,一聲鷹鳴響徹,就被他的救命恩鳥嚇到!
只見那只低空盤旋的蒼鷹翅膀一揮,疾速如子彈俯沖而下!
冷銳如刃的羽翼似要將竇棠嬰一劍封喉,竇棠嬰直接嚇得腦子一片空白,身體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只飛鷹仿佛殺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