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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的記憶停留在事發后制氧機破碎的最后的絕望里。
在走馬燈的最后,他竟幻想出了自己正在吸氧,他活了下來,然后大難不死地自己會憑實力站在領獎臺上拿到屬于自己的那份榮耀。
可笑…愚不可及的死前幻想。
我佛慈悲,給予凡人臨終關懷。
但他忠誠地聽見了自己大口呼吸的起伏,垂死的毛孔感受到了氧氣進入身體每一條血管的感覺,這一刻通暢的感覺,好真實。
竇棠嬰才明白,原來走馬燈是置身其中,讓人類不帶遺憾地死去。
自己真的死了…
溫馴的空氣吸入肺的流暢好舒服,舒服到竇棠嬰無意識淺吟一聲。于是,新鮮的空氣帶動窒堵的思緒開始活絡起來——
自己死了…
死了嗎...
死了……
嗎?
虛弱失溫的身體蜷縮在某人懷里吸氧,整個人被一張寬大的黑色氆氌袍服緊緊裹挾保暖,這種類似新生的感覺讓身心都感覺到了安寧。
竇棠嬰松了一口氣。他在那個人的懷里感受到了溫馨和寧靜。呼吸原來也可以像糖果一樣讓人感受到喜悅。
他徹底知道,自己還活著。
但很可怕,
在此期間自己竟然一直沒有昏迷,
背逆的光線下,那人像極了一場光怪陸離的遙遠的夢。
他的動作,他的表情都太真實和懷念以至于竇棠嬰清醒地大夢一場。
這是他的執念在他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嗎?
即使腦袋在驅趕感性,但生命的本能驅使,自己的身體想要拼命抓住那個人。
人在死亡之際,是會有花瓣脫落花身的感覺,先是手腳沒了知覺,然后是五感逐漸脫離,最后只剩沉重到空白的腦子記載著沒什么意義的一生片段。
那人見他情況穩定下來,甚至還用充滿惹人憐惜的目光始終目視自己…他想要放下他起身,卻被病人攥住毛緣,只聽他在自己懷中低低綿綿喚道:
“別走。”
這句呼喚是一種本能,是最后溫暖即將脫離自己肉身的舍不得…
那人停頓住了動作,然后回坐。輕輕拍撫竇棠嬰的背,想讓他安心睡去,但竇棠嬰拼了命抬頭要看他,于是一只寬大的手覆蓋在竇棠嬰的眼上。
視野黑暗的竇棠嬰感知到那人俯身低喃在自己耳邊念誦經語,聲音款款隨每一次的呼吸進入竇棠嬰的身體,溫熱氣息涌入血液化作了生命的脈搏。
最后只剩一句:“小麻雀,你安全了。”
他聽見了。
在他懷中,蜷縮著的竇棠嬰仿佛是一只來自南方的小麻雀,是一個誤闖秘境有了生命危險的小可憐。
也是他需要好好救治的小麻雀。
聽他的呼吸在寂靜的夜里慢慢穩定了下來,那人才放心離去了。
迷霧散去,空中一輪圓月在千山之上獨獨明亮。
它是那么的……
那么的……
夜里,在絕處逢生和心有余悸的雙重夢魘間,竇棠嬰腹誹自己居然能在經歷高反失溫后荒唐地恢復半分生命力。
想想真是……不知道該說自己什么好了。
于是,竇棠嬰起身側坐在墊上遙望今夜的月亮,遠山明月高懸照窗扉,旅人恍惚面容上映著他鄉。
披在自己身上的袍服殘留某人的余溫,竇棠嬰把自己埋在這件袍服中,只露出一雙無力頹靡的眼睛孤獨垂下。
對于他來說,死后長眠成了自己孤注一擲的向往。
看啊,無情的月,自己的失眠已經令人窒息到就連昏迷都無法巧妙替代睡眠,這樣他還怎么把夢延續?
要怎么才能把那人延續?
昏重的頭枕在窗邊出神,素顏上月光姣好,抬頭凝望,如果月亮有聲音——
如果月亮有聲音,
呵…
如今,也只會是帶著電磁雜音的哀嚎。
第2章 飛鳥落在寺廟里
清晨,一聲悠遠低沉的法螺喚醒眾生。陣陣梵音繞寺,僧人手中搖晃的法鈴為點醒世人的迷惘,求向遠山的眾神可否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