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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未必,父親教了那么多學生,能中舉的不過寥寥幾人,可見是你學得好。”
兩人激動過后,在桌子兩旁落座。
沈歌自懷里摸出一封信來,“師兄,這是夫子知我要上京之時,特地寫了讓我帶與你。”
在京都要捎信回坤究縣不大方便,吳予時許久沒接到家書,見沈歌手中的信,忙雙手接過來。
沈歌見他小心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目光又悲又喜,完全顧不上說話,也不打擾他。
吳予時一連將信看了三遍方把目光從信紙上轉到沈歌的臉上,關切地問:“阿弟在路上走了幾日天,可累了?你現如今住在何處?”
“一共走了十七天,我一路上常坐馬車并不累,也不辛苦,一路上還多虧有幾位經驗豐富的大哥幫忙。”沈歌回他,“我現如今住在荀哥那頭。師兄,你還記得荀哥罷?上次你回家我帶他過去看過你們。”
吳予時連連點頭,笑道:“當然記得,你真當師兄記性差么?荀大人姿儀威嚴令人難忘,我這輩子到如今還沒遇上第二個氣勢能如他者。”
吳予時笑完又道:“荀大人也在京中?可是正忙的時候?”
沈歌避開他第一個問題沒答,笑道:“確實,他現今恐怕忙得很。”
吳予時知曉他倆關系親厚,也不多勸,只是交代道:“師兄這頭也有空房子,你若是要與我切磋功課,可隨時搬過來與我同住,莫見外。”
沈歌心中一暖,“我知曉,師兄你放心,我便是與誰見外都不會與你見外。”
吳予時見他這認真的模樣,開口大笑,“成,那師兄也不與你見外。眼見便要春闈,你課業準備得如何,不如寫手文章與師兄看看?”
沈歌沒有推遲,跟著他站起來走到客廳旁邊的書房。
書房內極小,只放了一桌一凳并兩排書架,不過打掃得非常干凈,桌子一角放著一只廣口大瓶,上面插著一把梅枝,梅花映雪,意境一下便出來了。
沈歌望著窗外的院子,不禁感慨,“師兄你還道你這是陋室,有花有書有有德君子,何陋之有?”
吳予時拍拍他肩膀,笑:“我倒不知小師弟現如今言辭非同以往,不過你再怎么夸為兄,這文章仍是要作的。”
“作便作,來,我給師兄露一手。”
吳予時也不多言,隨手從書架內抽出《大學》,翻開其中一頁,令沈歌作文章。
沈歌也不含糊,當場鋪紙磨墨,墨磨好,腦海中關于本句的文章也構思好。沈歌坐在來,抓起筆揮毫而就,奮筆疾書。
吳予時自己也不偷懶,在書桌的另一角,搬著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也拿同樣一句寫起文章來。
冉素萱中途端著一盆燒得火紅的炭火過來,師兄弟二人仍在專心作文章,誰都沒抬頭多看一眼。
冉素萱看著他倆寫文章,心中極甜。這世上最幸福之事便莫過于恩愛的丈夫一心上進,能與自己撐起這個小家。
小武與小文見沈歌在書房內寫文章,也不打擾,主動在院子里哄麥兒與柳兒玩。難得他們年歲相差頗大,還能玩到一處去。
沈歌寫起文章來一向文思泉涌,腦海中文章一句連一句,一齊涌到筆下來,氣勢極恢弘,讀起來一氣呵成,令人口爽耳爽。
吳予時寫文章要慢一些,不過他一向沉著,寫起文章來綿密如水,滴水不漏,讀來往往令人連連點頭,贊嘆不已。
沈歌寫得快一些,他寫完自己的文章便去看吳予時的,看了幾行方發現,他吳師兄不愧是早一屆的舉人,文章極沉穩老練。
沈歌看過那么多進士文章,自認也有些眼力,以他看來,他師兄這科春闈,中個進士應當沒得跑了。
沈歌擱下筆好一會兒,吳予時的文章才寫完,他寫得要短一些,不過短小精悍,比沈歌這長文還要有力。
吳予時見沈歌拿自己的文章看,便走過去看他的。
看完文章后,吳予時心中頗為驚訝,他去歲才在父親那里看過沈歌的文章,那時他的文章寫得也不錯,不過這份不錯也就僅僅是不錯,偶有靈秀之語,全文看起來卻平庸了些。
現如今再看,沈歌這文章氣勢恢宏,雖用典不多,理論也不那么縝密,但感情極充沛,仿佛隨時都能透過文章,看到寫文章的這個少年那股昂揚進取的氣勢。
若沈歌去年的文章考舉人能勉力一試,現如今的文章則可以探探進士的路了。
吳予時一連將沈歌的文章看了三遍,自問自己來寫,絕對寫不出這般感情充沛,氣貫山河的文章,不由嘆一聲,真心實意地說道:“士別三日,刮目相待。阿弟這手文章寫得著實漂亮。”
文章不夠縝密可以練,但其中的靈性實在難得,許多人練上一生,也練不出那點靈性出來,更練不出那點為國為民的熱血。
沈歌放下手中的文章,也嘆,“我原本還對自己的文章有幾分信心,看完師兄的文章,我便該考慮是否要打道回府,三年后再來了。”
沈歌這話當然是玩笑話,不過玩笑話里頭自然包含著他對吳予時文章的贊嘆。
吳予時將兩頁文章放一起,道:“我這文章固然老練些,卻不及你這般富有激情。誰知明年春闈會是誰主考?說不得那位大人便喜歡你這類文章,時也命也,莫說喪氣話。”
“我這是真心實意地感嘆啊,師兄你這科定當沒問題了。”
“現如今說這個還為時過早,還有三個月,再努力一把,說不得文章能更上一層樓。”吳師兄點點沈歌的文章,“你這文章樣樣都好,就是不大嚴謹,若是遇上一位性子穩重的考官,怕是要吃虧。”
沈歌有些苦惱道:“這問題荀哥也與我說過,我這比之前已經好得多,不過還是差了些,我仿佛天生便難以寫出嚴謹的文章。”
沈歌前世這種理科邏輯思維就不好,不然也不會選文科,最終淪為一個學文科也學得不怎么好的學渣。
吳予時安慰他,“不打緊,還有三月,說不得會練出點效果。“
吳予時說著在書架內找了好幾本冊子下來,遞給沈歌道:“這都是為兄多年來聽夫子講的記錄,里頭有不少寫文章的心得,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用上。”
沈歌忙接過,“我回去就再抄一份,過幾日給師兄送來。”
都是考生,沈歌估計要是拿走這些復習資料,他師兄接下來的日子溫習得就很不習慣了。
吳予時倒不在意,“這些東西我早已爛熟于心,你不著急還我,便是考后再給我送來也來得及。”
沈歌自己極怕考前資料被人借走的情況,推己及人,他認為師兄必也如此,故而拿回書冊沒幾天就將書冊重抄了一遍,將原來的書冊給他師兄送了回來,同時還給他師兄送了一堆沈歌自己收集到的及他荀哥幫忙收集到的資料。
天下考生云集于京,進士錄三百人,縱使他師兄考不上,也有其他人要跟自己競爭,沈歌并不介意將資料給師兄一份,最好師兄能與他一起考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