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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男子痛苦皺眉,似乎想從重重噩夢中掙脫,卻陷在醒與不醒的交界。
床畔竹架上的銅盆,盛了盆浮著薄雪的冰水,盆邊還搭了條方巾。顧逢霖將方巾浸入冷水,稍稍擰干了些,側坐床緣傾身把方巾輕放于男子高燙的額頭。
豈料方巾才剛觸上男子的額頭,他便驟然睜眼,捉著顧逢霖握著方巾的手戒備瞪著他的臉。
「你負傷倒在本府門前,這里很安全,放心休養吧!」空出的手拍拍男子露于被外的手臂,道。
被捉住的手腕因這句話松開箝制,男子眼里的戒備消褪,任由顧逢霖將他暴露在冷空氣中的手放回溫暖的被褥。
「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喊一聲,我會安排下人在門外候著。」
男子頷首,眼簾再禁不起疲累緩緩合上。顧逢霖起身離去,關上門扉時腦海突然閃過一絲念頭……
要是棠兒還在人世,也該這般年紀了吧!
顧逢霖自嘲苦嘆:「想又何用?終究不是棠兒啊!」
搖搖頭,將門輕輕關上,長嘆而去。
屋內,男子倏地睜眼,眼里流轉諸多情緒,聽著屋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與嘆息聲,一夜無眠。
躺在床上休養兩三日后,男子傷勢痊愈已可下床行走,問了伺候的仆人顧逢霖起居之處,沿著簡樸的回廊來到東院。
男子,是無形、也是顧棠。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雪地里站在轉往顧府的街角,一站就是一整天,看著里面的人進進出出,卻怎么也等不到屋子真正的主人。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那扇大門要被關上的時候他好難過,難過得真氣亂竄,撐著最后一分清醒奔向那扇門,希望它永遠也不要關起,卻眼前一黑,昏倒在顧府的門前。
走在回廊,被歲月磨蝕得破碎的記憶,隨著眼前看到的景象突然找回失落的碎片,在腦海拼湊出一幕幕清晰的過往。
回廊的盡頭是顧逢霖處理公務的書房,記得小時候最喜歡這里濃濃的書卷味,雖然不怎么喜歡讀書,也不喜歡那個總是搖頭晃腦子曰孟云的夫子,卻喜歡父親書架上一疊疊的書。
每本書都被爹翻了無數遍,翻得書邊都黑了,喜歡學著父親看書時的模樣,認真翻著根本不識得幾個字的艱澀書本。喜歡坐在父親的腿上指著頁面上的字要爹爹教,嗅著爹身上獨有的氣息,那種總染著石墨香的味兒,就覺得心安。
胸口處暖暖的,仿佛回到三歲前的時光,那段……短暫卻幸福的時光……
盡頭處的書房漸漸映入眼里,無形臉上流露連自己也無法想象的柔和,掌心貼在半掩的門扉,推開這扇門的當下一股沖動突涌胸口,只想對父親說——
棠兒回來了,我……回家了……
磅——
卻聽見屋內以掌重擊桌面的巨響。
「你說什么?房大人真決定這么做?」
「是啊,唉……」
另一人搖首沉嘆。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老房這么做的理由,可是為了因辦治押送官糧卻被盜匪劫去的失職兒子,竟濫用職權把要送往北方災區的官糧挪來抵充。真不知老房在想什么?這可是殺頭大罪啊!一個兒子和廣大災民,孰輕孰重還用問嗎?我知道這么說不厚道,但是兒子沒了還能再生,可他這么一弄,死的是成千上萬的災民哪!」
「你勸過了嗎?」
屋內,顧逢霖的語氣有些顫抖。相似的抉擇,勾起太多他不愿想起的過往。
「勸了!當然勸了,問題是沒用。我這里是勸不動了,所以想拉你去勸他,想當年你不也——」
說話聲驟然停止,開口的人一時嘴快提及老友痛心往事,忙把話打住,悔道:「老顧抱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