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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禮小聲對他說：“我和你完全相反，很多事情都做不好，我不擅長學(xué)習(xí)，還有很多很多，我都不擅長……”

何鶩輕撫他的面頰，夸獎：“你很好，很乖，很善良，還很漂亮?！?

白黎禮笑了下：“漂亮是天生的，是不需要努力的，”他說：“我媽媽把我生的很漂亮，如果你見過我媽媽，你就會知道，我和她長得真的很像很像?！?

白黎禮低下頭，埋在他懷里小聲說：“有時候，我會想我媽媽，其實那時候的生活不算好，媽媽……媽媽的狀態(tài)也不太好，但是我就是會想她?！?

他抬頭問何鶩：“我很奇怪嗎？”

“不奇怪。”何鶩反問：“誰說你奇怪，是顧潮生說了什么不好的話嗎？”

“沒有，顧醫(yī)生沒說什么，是我自己覺得自己奇怪?！?

比如白黎禮有時候會想，媽媽總是打他，那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恨她。

但實際的情況是，白黎禮很少有恨這種情緒，他給白荷找了數(shù)不清的借口去解釋她的行為。

比如媽媽只是太累了，媽媽在和別的男人交往時很費心，輪到自己的時候媽媽不那么用心也是正常的。

又比如自己真的是不小心做錯了事，那媽媽變得暴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更多的時候，白黎禮想，媽媽說過，不該生下自己的。

這句話讓白荷所有的行為都有了解釋。

所以自己是一個不被期待著生下來的小孩，他完全摧毀了媽媽幸福的生活，所以，所有的咒罵和責(zé)打，他都應(yīng)該承受。

他必須承受。

媽媽沒有錯，錯在自己。

白黎禮想著想著就陷入悲傷，把他拽出來的是何鶩落下的吻，他輕輕親他的額頭，親他的臉。

他問何鶩：“我剛才是在‘傾訴’嗎？”

“是?！?

“那下次我要和顧醫(yī)生說，我已經(jīng)學(xué)會傾訴了?！?

“好?！?

快到晚餐的時間，兩人從床上下來，何鶩又去了書房回復(fù)郵件，白黎禮則悄悄去了衣帽間，從柜子深處翻出本子。

這個本子里夾著很多東西，照片，單據(jù)，甚至還有何鶩給他房子的時候，放在檔案袋上的那張便簽紙。

夾在扉頁的照片，是他和媽媽的合照。

憔悴的白荷穿著白裙子拉著白黎禮的手站在照相館的藍(lán)色背景墻前面。

白黎禮臉上不見喜悅，只有緊張和恐懼。

小小的腦袋上發(fā)絲雜亂，不合腳的拖鞋泛著油膩的黑，背心松垮掛在身上，胸前滿是五顏六色的臟污，一只手被白荷牽著，另一只手揪著衣擺。

這明顯是一張倉促的照片，白黎禮甚至沒換上一件干凈的衣裳。

但他還記得拍照片的那天。

那天是他的九歲生日，前一天晚上，白荷一如既往的沒有回來，但早上的時候她推開房門，拽起沙發(fā)上的白黎禮隨便走進(jìn)一家照相館，拍了這張照片。

那天中午他們還一起吃了一份豬腳飯，媽媽把豬腳都挑給他吃，自己只吃青菜拌米飯。

晚上的時候，白荷還去路邊的便利店，給他買了一個會發(fā)光的寶劍玩具。

沒有“生日快樂”“媽媽愛你”這種直截了當(dāng)?shù)谋磉_(dá)，但白黎禮就是有感受到一點點來自于母親的愛。

那真是一個相當(dāng)幸福的生日，往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回憶起那天，白黎禮就會思念白荷。

白黎禮長大之后，白荷的狀態(tài)反復(fù)，壞的時候拳打腳踢暴力相對，但好的時候，白荷會摟著白黎禮，叫他寶貝。

白黎禮貪戀那一絲母愛的流露，所以打罵都不作數(shù)，一份豬腳飯，一聲寶貝，就能讓白黎禮記得白荷的好。

人真的很復(fù)雜，復(fù)雜到白黎禮琢磨不透，捉摸不透別人，也琢磨不透自己。

愛與恨的邊界從來都不明顯。

他只是一個思念母親的孩子。

即便這個母親不夠好，不合格，但他沒有選擇，這是他唯一可以思念的母親。

對著照片，白黎禮小聲說：“媽媽，我不會忘記你的，你不會變成灰?！彼僮欤p輕吻在上面：“我會一直記得你。”

“你教我很多，我自己也學(xué)到很多，我剛剛還學(xué)會了‘傾訴’……你給我留下的東西很有用，我遇到一個很好的人，給我很多錢，在回到爸爸身邊之前，我要一直跟著他。”

衣帽間沒有開燈，客廳的光順著門縫照進(jìn)來。

這一片狹窄的昏暗燈光，照在白黎禮的脊背上。

不算明亮的房間里，他笨拙地吐出疑問：“……媽媽，我能不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不可以不去找爸爸……”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沒人能回答他。

門鈴被按響，是何鶩點的外賣到了，白黎禮把本子藏好，來到餐廳。

很意外，何鶩點了生牛肉，自己煎。

白黎禮走過去：“你會做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