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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輕輕捏住一截翹起的膠帶邊緣,然后以將其迅速地拆下來。在剝離的過程中,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會偶爾隔著那層薄薄的打底衫,從而輕微地擦過千緒的肋骨邊緣。
那種觸感很奇妙,繃帶和衣服的摩擦聲與金屬刀片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流入夜風中。
千緒站在原地,盡量保持著呼吸的平穩(wěn),以免身體的起伏干擾到他的動作。
“……還真是粗糙的固定方式啊。”太宰治一邊小心翼翼地剝離著第二枚刀片,一邊低聲嘟囔著,語氣里帶著點職業(yè)病發(fā)作的挑剔,“如果是我來做的話,怎么說也要再加點料”
太宰治將拆下來的幾枚刀片和那截鐵絲網(wǎng)捏在手里,直起身。
“好了。這下彼方小姐不用擔心在彎腰的時候被自己暗殺掉了。”
他退后半步,將那些危險的金屬物隨手裝進了自己風衣的口袋里,仿佛那是幾件再尋常不過的零碎小物件。
“等等。”
就在太宰治將那些生銹的金屬制品一股腦塞進風衣口袋,準備重新掌控對話節(jié)奏的時候,千緒發(fā)出了帶著點驚詫和不可思議的聲音。
太宰治的動作停住了,用一種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看向她。
千緒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個把限量版手辦隨手扔進垃圾桶的敗家子。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太宰治那件價值不菲的沙色風衣的側(cè)袋。
“你就這么把它們……放進去了?”
“不然呢?”太宰治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沒明白她問題的重點在哪里,“難道要我一直捏在手里嗎?那樣多不方便。”
“不是這個問題!”千緒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你怎么會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的抓狂感,“那些是折斷的刀片和生銹的鐵絲網(wǎng)啊!很尖銳的!你就這么直接塞進口袋,絕對會把里面的襯里刮得破破爛爛的!”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忍不住向前一步,試圖讓他理解這件事的嚴重性。
“你的這件風衣看起來就很貴吧?口袋要是破了,拿去修補是很麻煩的,而且補丁會很難看!要是直接扔掉,那不是更浪費嗎?你這個月的工資……”
千緒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她意識到自己好像管得有點太寬了。畢竟,以太宰治那種完全沒有金錢觀念、動不動就賒賬的消費習慣,他大概率根本不會在意一件風衣的損耗問題。
太宰治也有些無奈地聽著她那段充滿了生活成本核算的分析。
他將手從風衣口袋里抽了出來,那些尖銳的金屬制品被他用指尖巧妙地捏著。
“我很感謝你對我這件定制風衣的關(guān)心。”太宰治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用一種夸張口吻說道,“這件衣服確實很貴,貴到足夠讓國木田君連續(xù)加班一個月也買不起。如果因為裝了你這些‘防身道具’而損壞,那我確實會很困擾的。”
他話鋒一轉(zhuǎn),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重新聚焦在千緒身上,眼神里帶上了一絲狡黠的責備。
“所以說,歸根結(jié)底,還是彼方小姐你的不對。為什么要在身上藏這些既危險又會損壞他人財物的東西呢?真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家伙。”
千緒被他這番倒打一耙的言論噎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看著她那副想吐槽又不知從何下口的表情,太宰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看她這樣充滿了為了一些瑣碎小事而煩惱的煙火氣。這種感覺,至少能讓他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此刻正“活著”。
他將那些金屬片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然后用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凈的手帕,將它們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來,這才重新放回了口袋。
“好了,這樣就不會刮壞我昂貴的風衣了。”他拍了拍口袋,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作為補償,下次的干洗費就由彼方小姐你來出吧。”
“哈?”千緒被他這套流氓邏輯徹底驚呆了,“明明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而且衣服臟了也是因為……”
“哎呀,這些細節(jié)就不要在意了嘛。”太宰治很自然地打斷了她的話,然后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后輩。
“總之就這么說定了。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可不想再因為什么奇怪的理由被巡邏的警察盤問了。”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朝著巷子口的方向走去,步伐輕快得仿佛剛才那個被沉重過往壓得喘不過氣的男人只是一個幻覺。
千緒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件在夜風中微微擺動的沙色風衣,感覺自己積攢了一整天的吐槽能量都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但最后,她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并肩走在安靜的住宅區(qū)街道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晚歸的居民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jīng)過,帶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他們沒有再說話,但這種沉默并不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