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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用這種有些絮叨的碎碎念,去填補兩人之間那道深不可測的鴻溝。
她不想去深究太宰治為什么會這樣鬧別扭,她只是本能地覺得,如果不把這個人從那種仿佛要將他自己也一起毀滅的虛無狀態中拉出來,事情會變得非常糟糕。
“所以,別生氣了,好嗎?”千緒微微歪著頭,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著太宰治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
“比起在這里討論那些危險的概率問題……”千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拍了拍自己那件滿是污漬的衣服,皺起了眉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真實的懊惱。
“我現在的首要問題是,這件針織衫沾了那么多泥水和灰塵,還有剛才爆炸留下的不知道什么化學物質的粉末,我公寓那臺老舊的洗衣機肯定是洗不干凈了。如果不馬上送去干洗店,它就真的只能變成一塊抹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十分自然地主動向前靠近,這個距離幾乎讓她能感受到太宰身上那種混雜著消毒水和深秋夜風的獨特氣味。
“如果太宰先生真的覺得我剛才的做法很麻煩的話,不如這件衣服的干洗費就由你來報銷吧?”千緒看著他。
“畢竟,如果要從下個月的工資里扣的話,我會非常、非常心痛的?!?
小巷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太宰治依然站在原地。
但那種幾乎要將周圍空氣抽干的壓迫感,卻像是一場退去的潮水,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從他的周圍消散開來。
他那雙原本如同死水般冰冷的鳶色眼睛里,閃過了復雜的情緒。
太宰治低下頭,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
然后,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重新將雙手插回了那件沙色風衣的口袋里。那張隱藏在陰影里的臉上,重新掛上了一抹微小的卻不再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距離拉得更近了一些。
“彼方小姐,”太宰治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熟悉的慵懶,“你真的是個……非常不可理喻的家伙啊。”
“不可理喻”這個詞,從太宰治的嘴里說出來,實在是有著一種荒誕的幽默感。
千緒看著眼前這個肩背微微放松下來的男人,一直懸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氣終于徹底咽了下去。
危險解除了。
“太宰先生。”千緒微微偏了偏頭,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路燈微弱的白光,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疑惑,“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了?!?
既然太宰不再那么礎礎逼人,那么相應的千緒也想問清楚自己在意的事。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但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那些委婉的修辭,直接把球踢了過去。
“你剛才那副想要吃人的樣子,到底是因為什么?”千緒帶著一絲不確定,她或許知道答案,但她更想直到太宰怎么想的。
“如果你是氣我瞞著你們做了這么危險的準備,或者氣我弄壞了那些公共設施……說實話,這都不太符合我對你的認知。”
“畢竟,你可是那個每天都把‘清爽明朗且充滿朝氣的自殺’掛在嘴邊,并且付諸于各種實際行動的家伙啊。沒事就跑到河里入水也好,吃毒蘑菇也好,隨便哪一種聽起來都比我在衣服里藏刀片要離譜得多吧?”
千緒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控訴。
“一個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人,剛才居然用那種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重罪一樣的眼神看著我。這未免也太‘雙標’了吧,太宰先生?”
四周的空氣因為這幾句直白的反問而產生了微妙的停滯。
太宰治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千緒。
她那件變了形的淺灰色針織衫上還沾著泥點和不知名的黑色粉末,甚至右腿的褲腳也在之前的奔跑中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在那副狼狽的皮囊下,那個靈魂卻站得筆直。
她甚至還有閑心用那種不痛不癢的吐槽語氣,試著去剖開他自己都不愿正視的焦躁。
“雙標?”
太宰治聽到后突然發出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小巷里顯得有些干澀。
他慢慢地將那只從風衣口袋里抽出的手舉到面前,在路燈的微光下投下一道交錯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