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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規律,千緒在過去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已經習慣了。
在東京那家大公司做文員的時候,她因為復印機卡紙、飲水機漏水、甚至下樓買個咖啡都能碰上小型事故的體質,沒少惹來同事們私下的抱怨和避而遠之的態度。
雖然表面上大家依然維持著成年人的禮貌,但那種“不想和麻煩扯上關系”的疏離感,她當然知道。
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她從不覺得這有什么錯。
可是,武裝偵探社的人,似乎不太具備這種本能。
國木田獨步在知道她經常遇到麻煩后,第一反應是拿出他的手賬,嚴肅地記錄下那些可能存在危險的區域,并用嚴厲的語氣叮囑她注意安全。
中島敦在誤以為敵襲沖進她家客廳,發現只是一地毛豆和茶水后,不僅沒有覺得她是個倒霉的累贅,反而滿臉歉意地挽起袖子,用遠超常人的速度幫她清理了所有的殘局,甚至還覺得沒能幫上更多的忙而感到內疚。
泉鏡花會在她遇到任何看似危險的情況時,默默地把手按在腰間隱藏的短刀上,眼睛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并且真心實意地想要把“夜叉白雪”借給她當保鏢。
亂步先生雖然經常理直氣壯地使喚她去買各種奇奇怪怪的零食,但他在吃著那些因為千緒的倒霉體質而遲到了半個小時的粗點心時,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你太慢了”或者“下次換個人去買”。
至于旁邊這個……
千緒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余光落在了太宰治的側臉上。
太宰治正側著頭,看著車窗外。黑色的隧道墻壁和偶爾閃過的信號燈光在他的眼底交替劃過。那件沙色的長風衣隨意地敞開著,下擺搭在藍色的座椅上。
這個人不僅不覺得她的倒霉體質是個麻煩,甚至還興致勃勃地把這當成了某種有趣的“觀測項目”。
他會拿走壞掉的筆帽,會故意用“人間失格”來測試這是不是異能,甚至在剛才那個充滿危機的商場大廳里,還在因為她的“物理制裁”能力而幸災樂禍地大笑。
偵探社的大家,沒有一個人把她當成一個“需要被隔離的倒霉蛋”。
他們要么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要么把這當成了某種新奇的日常,甚至像太宰這樣,把她的霉運當成了一種可以直接和恐怖分子抗衡的“戰略資源”。
這種完全不需要因為自身的倒霉而感到抱歉、不需要時刻準備著應對他人厭煩目光的環境,對千緒來說,實在是不太常見。
甚至可以說,有些過于輕松了。
電車駛過一個大彎道,車廂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搖晃。
千緒的身體隨著慣性微微往左邊傾斜了一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太宰治的手臂。
“抱歉。”千緒立刻坐正了身體,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沒關系哦。”
太宰治沒有轉過頭,他依然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黑色隧道,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種帶著點慵懶和漫不經心的語調,在空曠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彼方小姐是因為覺得今天晚上沒有買到打印紙,明天早上可能會被國木田君說教而在苦惱的話,大可不必。”
這是今天上午國木田先生的安排,說是明天早上幫忙采購一包打印紙來。
他終于把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微微偏過頭,看著千緒。
“因為我已經幫你想好了一個絕佳的理由。”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睛里閃爍著那種熟悉的準備坑人的光芒。
千緒的直覺告訴她,從這張嘴里吐出來的理由,絕對不會是什么能讓國木田血壓穩定的好東西。
“什么理由?”千緒順著他的話問道,語氣平靜。
“你就跟國木田君說,昨天晚上在商場里,我不小心把買打印紙的錢拿去給那個穿白衣服的俄羅斯人買了一張通往西伯利亞的單程車票,所以只好空手而歸了。”
太宰治煞有介事地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你看,不僅解釋了沒有打印紙的原因,還順便把丟錢的責任推給了我,甚至還體現了我們對國際友人的‘深厚情誼’。國木田君聽了,一定會感動得連眼鏡都忘記推的。”
千緒聽著這番毫無邏輯可言的鬼話,想象了一下國木田聽到這番話后可能出現的表情,嘴角終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太宰先生。”千緒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真的這么說了,國木田先生的眼鏡會不會推我不知道,但我確信,他會立刻拔出鋼絲槍,把你從四樓的窗戶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