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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有女朋友了,”她說,“你也可以跟caroline多多聯系啊。她很喜歡你,你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她也許能幫到你。既然你想自己創業,人脈可比你的眼光、你的能力……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韓聞逸搖頭。別的他暫且不評價,他只評價caroline:“她幫不到我。”
那天小姑娘添加他好友,他通過了對方的申請。他非常開門見山地告訴caroline,他已經有女朋友了,然后他問她和她的母親對他的事務所和對心理咨詢行業是否有興趣。
caroline倒也是個直爽的女生,她同樣直截了當地回答:我只對你感興趣。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即使caroline表示過不介意他有女朋友,對于這種開放的女生來說,她不需要什么承諾,也不需要天長地久,只要開心就可以。即使caroline也表示投資的事情還可以商量,但他沒有繼續商量。從姑娘說出“只對你感興趣”這句話開始,這條路就已經結束了。
他也是頭一次出來創業,人沒有不犯錯的,但是得學會知錯就改。當初他和夏見靈太年輕,空有一腔熱血,碰到有投資人愿意給他們投資他們就很高興地以為一切順利。其實那時候馬千萬就已經表現出過一些與他們觀念不和的地方,只是馬千萬城府深,一開始并不堅持,以為時間久了他能改變他們。結果越鬧越不愉快,鬧到了現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吃了這個虧,他就不會再上同樣的當。他如果拿了她們母女的投資,然后呢?這筆錢比馬千萬還不靠譜!至少馬千萬的訴求是明確的,但是caroline呢?她今天高興了給錢,明天不高興了是不是就準備撤資?他開的不是金融公司,他對這種游戲沒有興趣。
“我現在的確缺錢,”韓聞逸平靜地說,“但我更缺一個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所以,她幫不了我。”
林佩容本還想說什么,被他這句話堵了回去,半晌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今天來找他,一是問問他跟caroline的發展后續,二是她最近聽說韓聞逸不太順利,所以來找他問問詳細的情況。母子倆在咖啡館坐了一會兒,韓聞逸向林佩容詳細說了事務所目前的情況和發展規劃,林佩容聽后連連搖頭。
“你現在這個情況,想要拉到大筆的投資非常困難。”她說,“尤其原來的投資人還要撤資,其他資方一定會很忌憚,擔心你們是不是有更糟糕的隱情瞞著不說。”
“我知道。”韓聞逸說。
林佩容看他那樣子,就知道勸他向現實屈服做出改變很不現實。而理想主義者想要取得成功本身就不是一件現實的事情。
最后,她幸災樂禍地一笑:“算了,失敗了也好。這么多更有前途的事情你不做,非要去開什么心理咨詢事務所。瞎折騰了這大半年,就當是長個教訓吧。”
事務所還沒有倒閉,她先給他下了預判之詞。然而韓聞逸并沒有生氣。
他直視著林佩容,眸色深黯。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帶點柔和。
他輕聲說,“媽,不要口是心非了。”
林佩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第61章
小時候韓聞逸和父母的關系非常糟糕。或者應該說, 他們家里每一個人的關系都很糟糕。而他們糟糕的方法與其他家庭不大一致。
別人家里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爭吵。有時候他路過錢錢家門口, 能聽到錢美文在里面雷霆震怒地發脾氣;有時候他路過樓下的花壇,會看到因為吵架被老婆被趕出家門的錢為民又在那里乘涼;有時候他打開房門,會看見錢錢一臉苦悶地站在門口, 說她又跟老媽吵架了,來他這里躲躲。
而在他家里, 人們鮮少會有爭吵。林佩容和錢愛國都很少回家,回了家也是“相敬如賓”的。就算他們偶爾爭上幾句,也是為了事業上的事, 從不為家里的事。
后來韓聞逸學了心理學,他才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什么要爭吵。有時候爭吵無關對錯, 而有關期待。如果對別人的期待太高, 而別人又難以做到,那就有了矛盾。不切實際的期待會導致關系惡化,而假若完全沒有期待……那自然也就全無爭吵的必要。
就好像, 一個陌生人殺人放火被警察抓走,沒有人會上去與他爭執對錯,而只會在他的背后啐上一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林佩容和韓愛國是非常契合的。他們都認為愛情不是婚姻的必需品, 而婚姻是生活的必需品。于是他們的結合倒也十分穩固。
韓聞逸曾不止一次見過他們在旁人面前手挽著手親熱恩愛, 到了人后,就自然而然地分隔兩端, 一句話不說。
夫妻之間不爭吵, 他們跟韓聞逸的爭執也很少。并非全無矛盾, 只是他們不會用爭吵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韓聞逸上初中的時候,那時林佩容正面臨一次重要的升職機遇。她每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很難得才會回家一趟。
有一天韓聞逸從房間里出來,正看見窗簾被吹得颯颯作響,桌上的一疊紙張被風吹散了滿桌。那是林佩容帶回來的東西。
他走過去,將被風吹亂的文件碼放整齊,松開手,卻看見紙張上被蹭了幾道墨跡——他剛剛在房里練完毛筆字,手上不小心沾的。
林佩容出現在他身后,目光冰冷地看著文件上的墨跡。
她沒有斥責韓聞逸,甚至都沒有看他,只是看著他那雙臟兮兮的手。她的語氣不是憤怒,只是失望。她說:“你已經長大了,應該學會怎樣不給別人添麻煩。”
韓聞逸沒有辯解也沒有道歉。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林佩容開始重新打印文件,他才回答:“好。”
后來他們也曾有過幾次矛盾,當他從金融專業轉去學心理學的時候,林佩容給他打過一個很長的跨洋電話。最后她沒有說服他,她對他說:“我對你很失望。”
他畢業回國,放棄了許多機會,堅持開辦他那前途未卜的心理咨詢事務所。她曾試圖給他推薦很好的工作崗位,他全不動搖,她又對他說:“你總是讓人失望。”
他也很失望。只是他不像林佩容那么喜歡說出來而已。
他們的關系一度疏離到一年里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當他們面對面坐在這小咖啡館里心態平和地聊著天的時候,他看著那張和他有些相似的臉龐上的皺紋,他的心態忽然有一些轉變。
人心是如此的復雜,而不是非黑即白。
倘若跨一千步可以從困局里走出來,他愿意先跨出第一步。
林佩容下午還有其他約會,她沒有跟韓聞逸聊很久,時間差不多,她就該走了。
“要我送你嗎?”韓聞逸問。
“不用,”林佩容搖頭,“我自己開車來的。”
于是韓聞逸送她到她停車的地方。她上車之前,韓聞逸跟她道別:“媽,謝謝你。”
林佩容不以為意:“什么?”
“謝謝你介紹朋友給我認識,”他微微笑了一下,“也謝謝你關心我。”
林佩容正要低頭鉆進車里,動作頓時僵在半當中。但她也只停頓了一兩秒的時間,便鉆進車里坐好了。她丟下一句“我先走了”,關上車門,系上安全帶,車窗玻璃被人敲響。
她搖下車窗,韓聞逸彎下腰,湊到車窗邊:“如果你還有什么朋友對心理咨詢這個行業感興趣,對我們事務所感興趣,請你繼續給我介紹,我很需要,也很感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