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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diǎn)回去休息吧。”錢錢一邊說，一邊不斷地后退。

韓聞逸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沒說話。

錢錢眼神閃爍了一下，拎著箱子轉(zhuǎn)身離開。

韓聞逸目送她的背影進(jìn)入居民樓，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倒是想趁熱打鐵，不過今天這種情況他要是真做了什么，恐怕不能叫趁熱打鐵，而要叫趁人之危。

人在不順心的時候總會發(fā)揚(yáng)一下阿q精神自我安慰，要不然這日子為免過得太苦了。這一點(diǎn)韓聞逸也不例外。他心想，現(xiàn)在越是壓抑，以后爆發(fā)起來就越是厲害。躲吧躲吧，你就躲吧！總有一天，全都讓你補(bǔ)上！

這樣自我寬慰一番以后，韓聞逸心情明朗了很多，上車回家了。

韓聞逸回到小區(qū)，只見大晚上錢為民身上穿著那件破洞的老頭衫，踩著一雙居家拖鞋，在花壇邊上坐著發(fā)呆。剛才他追著錢錢從家里出來以后大概就沒回去過了。這盛夏時節(jié)，外面固然涼快，可蚊蟲也多，他穿成這樣，不定被叮了多少口，他卻毫無知覺似的。

韓聞逸遲疑片刻，朝他走了過去。

“錢叔叔。”

錢為民心事沉沉，反應(yīng)有點(diǎn)慢，直到韓聞逸叫到他第二聲的時候，他才反應(yīng)過來。

“啊……小韓。”錢為民恍惚地看著他，“你回來了啊。”

“我送錢錢去她吳妮妮家了。她安全到了。”

錢為民點(diǎn)點(diǎn)頭。吳妮妮跟錢錢的交情差不多有十年了，錢家父母認(rèn)得她，對她也是放心的。

韓聞逸在錢為民身邊坐下。事情已然到了這個地步，隱瞞只會使隔閡增大。

“錢叔叔，”他說，“錢錢被醫(yī)院查出患有焦慮障礙癥。這是一種心理疾病。”

“啊？”錢為民震驚地看著他。他對這種病不是很了解。但心理疾病是什么他還是知道的。“焦慮障礙？！”

“我還不是很清楚是哪些原因?qū)е铝怂慕箲]……”韓聞逸有些遲疑，但還是說了下去，“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知道的是，別人太高的期待會使她焦慮。她害怕她自己做得不夠好，會讓別人失望。”

剛才他在車上跟錢錢交談，聽她的話，他明白了她離家出走的原因并不是和父母有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而是她太害怕令別人對她失望。所以延畢的事情她瞞到現(xiàn)在，所以她在被發(fā)現(xiàn)之后情緒失控。雙親失望的眼神和話語像是千斤的重?fù)?dān)，壓得她喘不上氣，所以她只能逃走。

錢為民睜圓了眼睛，半晌不知道該說什么。這些事情錢錢從來都沒跟他提過。

韓聞逸就默默地坐在他身邊。他知道錢為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

錢為民還在發(fā)怔。

他作為一個教書匠，教師之間經(jīng)常會討論的一個話題就是現(xiàn)在的小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越來越差，一點(diǎn)挫折就扛不住，完全不像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早幾年他也支持這個說法。想當(dāng)初他年輕的時候，身邊的人好似一個個都血?dú)夥絼偅げ谌夂瘢F(xiàn)在的孩子不一樣。

可年紀(jì)越長，見的人越多，他已經(jīng)不再認(rèn)同這個說法。難道人性會隨著時代而改變嗎？普天之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呢？無論古今，無論中外，人性是恒常的，改變的明明是環(huán)境和觀測者。

他年輕的時候看身邊的同齡人，和他年長之后以教師、家長的身份看待年輕人，得出不同的結(jié)論，是因?yàn)樗淖兞丝慈说慕嵌群推谕怠Ｅd許這些年輕人之間互相審視，也和他當(dāng)年一樣覺得同伴們都血?dú)夥絼偅げ谌夂瘛?

而所謂的孩子們抗壓的能力越來越差了……難道不是時代和環(huán)境給予孩子們的壓力確實(shí)越來越大了嗎？當(dāng)初他們那一代人，兄弟姐妹一大家子，沒有一個孩子需要肩負(fù)父母的……甚至是整個家族的全部期望。他們輸?shù)闷穑麄冇泻舐房赏恕？涩F(xiàn)在的孩子未必敢輸。

良久，他回過神，長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了……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

韓聞逸起身，歉然地向錢為民鞠了個躬：“叔叔，今天晚上我對您和阿姨不禮貌，真的很抱歉。是我當(dāng)時情緒太激動了。”

錢為民擺擺手：“沒事。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韓聞逸對錢為民笑了笑。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眼見錢為民還沒有上樓的打算，他向叔叔道了別，自己先回去了。

錢為民目送他的背影進(jìn)樓，心里有點(diǎn)納悶。這小子今晚情緒為什么這么激動？不知道的還以為家庭矛盾的主角是他呢。

想著想著，他忽覺身上奇癢無比，低頭一看，胳膊腿上竟然已被蚊子叮了無數(shù)紅包。剛一直想心事，居然都沒察覺！

他趕緊跳起來，撓著蚊子包回家去了。

第38章

錢錢雖然離家出走了, 但是心理咨詢還是要繼續(xù)的。

周末她要去金意申那里做咨詢。她跟韓聞逸說了她會自己過去，可是等她從吳妮妮家里出來的時候，韓聞逸的車又已經(jīng)停在下面了。

“上車吧。”韓聞逸搖下車窗對著她笑。他不光是一個信奉科學(xué)的人, 他也是一個信奉烈女怕纏郎的人。

他都特意過來了，錢錢總不能讓他打道回府，也只好老老實(shí)實(shí)上車。

剛一上車, 韓聞逸還沒來得及說話, 錢錢的手機(jī)鈴聲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那天電腦送修的時候維修小哥給的號碼, 她趕忙接起來。

對面說了沒兩句, 錢錢猛地坐直了身體，又被系好安全帶給壓了回去。

“什么？！硬盤壞了？”錢錢震驚地問，“那我電腦里的文件呢？”

“文件都沒了。”維修小哥說。

“重裝c盤也不可以？！def盤里的東西呢？還能找回來嗎？”

“硬盤壞了，電腦里的所有東西全部沒有了。”維修小哥特意加重了所有倆字的語氣。“你同意的話我們現(xiàn)在給你換一個新的硬盤，這樣你的電腦就能用了。”

“不不不！”錢錢話都說不利索了，“電腦我不要了都行, 我要電腦里的文件啊！你們再幫忙想想辦法行不行？我可以加錢的！”

韓聞逸忍不住扭頭看了錢錢一眼。想必她電腦的文件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的表情非常焦急。

然而電話那頭的維修小哥依舊冷漠地對她的電腦宣判了死刑：“這不是加不加錢的問題。硬盤壞了，就真的沒辦法了。”

雙方又糾纏了一陣, 維修小哥話把說得很死，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電腦里的文件一個都找不回來。

錢錢絕望地掛斷電話。

她電腦里有她多年以來的畫稿和設(shè)計(jì)稿, 也有她接單為甲方做的圖。雖然很多成品她有在網(wǎng)上備份, 但是原稿和過程稿都只有她的電腦里有。何況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作品以及零碎的靈感記錄, 這些連備份都沒有！這些稿子雖然不值什么錢，對她的意義卻絕非金錢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