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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鏡驚訝于何越這么年輕就結婚了,不過也許家里都是這樣,是他孤陋寡聞。
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小區里辦白事的人不多,江雪鏡隨便找了一下就找到了。
靠近何瑞元所在的單元,有三三兩兩站著說話的人。何瑞元家在一樓,帶一個寬敞的院子,院里栽了幾棵薔薇,大夏天的,薔薇葉子綠的發黑。院里還有一個違規搭建的棚子,很影響二樓的采光。
“看得出來這是當官的了,”江雪鏡說:“要是普通人,樓上能不舉報他?”
聶和聿看向江雪鏡,他的不安在聶和聿眼里無處躲藏。聶和聿捏了捏他的肩膀,江雪鏡深吸一口氣,走進院門。
靈堂里人很多,有何瑞元的領導同事,親戚朋友。窗外樹上的蟬叫的人耳朵痛,靈堂里交談的人聲音卻都低低的,有燃燒紙錢的灰燼味道,讓江雪鏡忍不住咳嗽。
在那些穿孝服的人里面,江雪鏡看到了何瑞元的現任妻子。
應該是差不多的年紀,江雁看起來至少比她年輕十歲。不過她算是官太太,周圍的親戚朋友都捧著她,比江雁在蔣家捧著一大家子人要好。
江雪鏡心里有些不平,離婚給何瑞元帶來的傷害遠沒有江雁大,何瑞元還是按照他原來的設想在生活,過得清閑,體面。但是對江雁來說,是斷尾求生,是掙扎十多年才勉強過得光鮮。
江雪鏡才剛到,但他已經想走了。
江雪鏡過于矚目的臉在他剛到這里的時候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何瑞元的兒子招呼完一個親戚,抽空上來打招呼,“江雪鏡,江先生?”
江雪鏡停住腳,“是我。”
何越拿出煙讓江雪鏡,江雪鏡拒絕了,他拿出一個白包,干巴巴的說:“節哀順變。”
何越的表情有點別扭,同樣是何瑞元的兒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跟江雪鏡說節哀順變。
不過他畢竟已經是成家立業能主事的人了,很快調整了表情,看向江雪鏡身邊的人,“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聶和聿。”
聶和聿點頭示意。
何越說:“去見爸爸最后一面吧。”
聽到這兩個字,江雪鏡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極度不適應這種場合,這種對話情景。
聶和聿抵著他的后背,無聲地安撫。江雪鏡走到靈堂里,棺材是個巨大的冰柜,周圍散發著熱量,江雪鏡看了眼躺在里面的人,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有親戚過來問何越,他領過來的這兩個人是誰,何越如實說了, 江雪鏡立刻成為這些親戚們討論的熱點。
何越問:“要去見見親戚們嗎?”
江雪鏡搖頭,“不用了。”
何越沒有勉強,心里覺得江雪鏡挺不懂規矩的。
“明天早上遺體在殯儀館火化,然后下葬。”何越問:“今天你們有地方住嗎?是住家里還是?”
他居然能如此自然的和江雪鏡說家里。
聶和聿搖頭,“我們定了酒店,明天會按時到。”
何越說好,準備了一身孝服給江雪鏡。
江雪鏡沒在這里待太久,實實在在把自己當成一個客人,露了個面就離開了。小縣城的酒店環境一般,白墻面上蹭了很多印子,空調溫度打的很低,但房間里并不涼快。
江雪鏡趴在床上,盯著墻壁的壁紙花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雁來電話,“見到人了?”
“嗯,”江雪鏡說:“我認不出來了。”
“那么多年沒見,當然認不出來了。”江雁說些沒什么意義的話,她不覺得江雪鏡需要安慰,江雪鏡當然也不需要安慰,但他很想知道,世界上與他血脈相連的另一個人,現在是什么感受。
電話兩邊都陷入了沉默,江雪鏡說:“我見到他老婆了,沒你好看。”
“那當然。”江雁說。
“他現在是什么主任是不是?”江雁說:“離婚之后我又見過他一回,跟你蔣叔一起。你蔣叔是受邀考察投資的企業家,那時候我還是他的助理。何瑞元負責接待工作,他老婆和兒子我也見了。你蔣叔說我是他的未婚妻,在他面前狠狠出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