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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新的8月12日再度來臨,柴立新在鬧鈴聲里準時睜開眼。
搖搖晃晃下床,踢到床下的空啤酒罐,柴立新也不看,徑直進了浴室。
在那次車禍之后,又過了多久?十天?還是半個月?柴立新懶得再記日子。
為了確定自己連死都死不了,他試過用濕手觸摸電閘、割開動脈放血、吃大量安眠藥、開車沖進江里等等。可無論哪種死法,在每一天的清晨六點半,他都會按時醒來,渾身上下毫發無損。
來回折騰了好多遍,柴立新只得接受這一事實。
他想就這么著吧。
他認了。
永遠活在同一天,人生止步不前,甚至連死都無法逃脫,柴立新還能說什么?
他活了二十幾年,臉黑脾氣差,兇狠又好斗,常常一言不合,就與人拳腳相向。在許多人眼里,他就是個十成十的壞蛋、惡棍,人見人怕,神厭鬼憎。
柴立新也從不認為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不信神靈,不敬天地,又常與人為惡,劣跡斑斑。
有時候柴立新會想:可能這就是原因。他來世上走了一遭,卻對這個他存在的世界毫無敬畏之心,所以世界也將他拋棄了。老天爺(如果真有那東西的話)對他的懲罰,就是讓他在同一天里不斷循環。那股強大無匹的力量,他看不見,也摸不著,更遑論與之對抗。
沖完涼,收拾好,六點三刻,柴立新準時下樓。
在門口,柴立新和往常一樣,撞見了房東劉德海。
綠衣服的中年房東見到他,囁嚅著想開口,又似乎怕得厲害,臉色都憋青了。
柴立新將目光投向他,聲音低沉,主動道:“我知道這幢樓都是你劉家的產業,每年靠收租就有一筆不差的收入。你老婆死了好幾年了,肺小細胞癌。你只有一個女兒,馬上快八歲,她喜歡吃朱記早點的豆漿鍋貼。你雖然好色,但人還算規矩。你比李菀嬌大了十來歲,可你一直暗暗在喜歡她。”
柴立新從來都是個寡言的人。
他很少會張口說這么一大長串話,把房東劉德海的老底翻了個底兒掉,讓房東像傻瓜一樣,目定口呆,說不出話。
事實上,曾有一次,兩人就像現在這樣在門口撞見,柴立新直接上手連嚇帶揍,這些情況都是在那時房東親口跟他說的。但此時此刻,房東不會記得任何細節或經過——因為在今天的8月12日星期三,那是從沒有發生過的事。
“你、你怎么……”房東結結巴巴,嚇得不輕。在他現在看來,柴立新這混世魔王竟然在私下調查他,原本鼓足勇氣,想讓柴立新離李菀嬌遠點的話,嚇得他根本說不出口了。
“立新哥!”
門外不遠,夜班回來的李菀嬌看見柴立新,打了聲招呼。
柴立新沖她點點頭,又一把抓起房東劉德海的衣領,把他推到墻上,壓低聲音威脅:“李菀嬌為了她媽的病是需要錢——很多錢,可別以為你的錢能解決所有問題!再聽見你對她張口閉口談錢,我他媽要你好看。聽清了沒!?”
“聽……聽清了……!”房東臉色煞白,他其實糊里糊涂的,不太明白柴立新這話什么意思,可柴立新那兇巴巴的眼神,讓劉德海清楚知道,他要敢說個“不”字,下場鐵定會很慘。
柴立新松開他,朝李菀嬌大步走去。
“立新哥,你出門啊?”
柴立新點頭“嗯”了聲。對他而言,在很久以前的某個8月12日星期三,李菀嬌和他之間就結束了,那點若有似無的曖昧好感也早從他心底蒸發,不留痕跡,他們不會有結果。
“你好好休息。晚上‘迷夜’三周年慶,我也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