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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珠停下腳步，看向田國華。

“我有件事情一直以來特別想問您。”

田國華一臉嚴肅認真，看得姚明珠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國華要問什么？

想著從國外回來的田素珍，姚明珠心里不斷地猜測田國華要問的事情，嘴上卻佯裝輕松地問，“國華，什么事情啊，你說，姨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當初我媽走后，爸向您求婚時我和妹妹都聽到了，您當時為什么沒有嫁給我爸？”

聽到這個話，姚明珠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腦海中閃現了從前的一切，眼中閃過痛苦，還有濃濃的悲哀，可最終隨著那些記憶的消退，姚明珠表情恢復平靜說，“我從小就當你爸爸是哥哥的。”

田國華聞言皺了皺眉頭，對這個問題有些不滿意。看著身旁這個身軀已經佝僂，臉上被時間刻畫了一道道溝壑的老太太，沉默片刻后才說，“姚姨，以前特別恨你和我爸。”

姚明珠臉色一僵，眼神暗淡下來，低著頭，像一個被審判的罪人一般。

田國華看到姚明珠的模樣，伸手拉過手。觸感有些不好，那雙手骨瘦如柴，手掌心帶著滿手的老繭，一看就是一直在為生活操勞。

姚明珠身子有些僵硬，心里更是沒有底，如個木頭人般被田國華牽著走到院子的桌椅邊。

“姚姨，說這個并不是在怪你。”田國華讓姚明珠坐在椅子上后說，“長大后，我經歷了婚姻，也看到你跟我爸這三十年來的相處，對于我媽的死也有了新的看法。我媽的死不能怪您的。

“國華……。”姚明珠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

“姚姨，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媽離開也快三十年了，您對我爸可謂是噓寒問暖。特別是他因為身體到奎山修養后，您更是不顧天晴下雨都每個月上山好幾次。您這樣，肯定心里有我爸的。只是我很不明白，三十年前我媽離開后，我爸求婚，您為什么不嫁給我爸，為什么也一直不愿意我爸支助你呢？”頓了頓，田國華補充，“您別說拿我爸當哥哥的說法。我如今也四十多了，您那套說法肯定不能讓我相信的。”

姚明珠眼神有些恍惚，想起了田國華的父親田兆明來，那個她一生除了父親外，唯一給過她溫暖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勾起，帶著一絲笑容，幽幽地說，“你爸是個好人，遇到他是我的最幸的事。”

田國華有些不解，“最幸的事？”

姚明珠移開視線，點點頭，“你爸有沒有給你講過我？”

田國華搖搖頭，姚明珠三個字在自己母親在世時是個禁忌，母親走后，妹妹素珍也當這個名字時禁忌。再說自己以前因為母親的死恨著父親田兆明，兩人之間根本不會談論她的。

“你如今投資的姚家村，不僅僅是你爺爺奶奶的老家。”姚明珠深深呼了一口氣說，“以前啊，那個村子幾乎全是我祖父的土地，村里的人基本上全是佃農或者是我們家的下人。而我祖父也被大家叫姚地主。”

“我爸經常叫你大小姐，難道我爸是你們家的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田秀秀和田國華改下名字，田秀秀改為田素珍，田國華改為田國偉

第2章

“嗯。”姚明珠點點頭，“你爺爺奶奶是我們家的下人，不過你爺爺是我爸的長隨，后來世道不好，姚家放了很多人后，你爺爺就當了莊頭，負責姚家村生產的事情。我們姚家可能風水不好，一直是一脈相傳。到我爸這輩時更是子嗣艱難。我媽不知道在哪里聽說，身邊養著一個孩子就能帶來孩子的。有些心動，可最后我媽不忍心別人骨肉分離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那時你奶奶在我媽屋子里干活，常常帶著你爸爸進院子。我媽看著你父親機靈就讓他進內院養著。”

“也許真的能帶來孩子吧。我媽第三年懷孕了。那時姚家特別高興。尤其是我祖母。只是可惜生下來我是個女兒。我爸雖然有些失望，但接近而立之年才得來的孩子，還是第一個，心里也是歡喜的。從我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來我爸對我的喜愛了，從小真的是把我當成了掌上明珠。”

田國華點點頭。

姚明珠，可不是姚家的明珠么？

“雖是當明珠，也養得我不喑世事。”姚明珠視線看著遠處，卻沒有落到實處，仿佛看到了過去，“我記事特別早。你爸上大學前，我特別黏他。你爸也對我特好，你姑姑到現在都還記恨著我呢。而我十三歲以前的記憶大多與你爸有關的。那時候無憂無慮的，多開心啊。特別是你爸，小時候可聰明了。”

田國華承認老父親的睿智，否則田家不可能從一個泥腿子翻身的。

“三年/災/害時，我不到十四歲，被村支書以一個饅頭引誘……。我出了那事后，家就不行了。奶奶和母親被我氣死，父親也深受連累……。”

田國華此時卻不想問了，“姚姨，咱們去看我爸吧！”

姚明珠卻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幽幽地道，“那是人生第一個錯路口。你知道么？村支書就是我們家以前幫忙跑腿收租的。”

“過了三、年/災/害，以為能慢慢好起來，可沒過幾年，一場更大的浩劫席卷而來。我被當做破鞋游街，我爸被連累被斗，被打，家被抄，有一次差點連命都丟了。為了救我爸，那年我委身給了公社書記。我爸也靠著這個過了一段平穩的日子。只是……”最后父親知道后卻自殺了。

“你爸那么好，我那么臟，配不上你爸的。”姚明珠低喃，話出口后又怕田國華誤會，連忙解釋，“我從來沒有想要破壞你父母的婚姻。第一次遇到你爸后我就一直躲著。我不知道你爸竟然悄悄地調查我，更不知道……”更不知道是他在后面護著她。就連她唯一一次的婚姻，因為早年打掉孩子時傷了身子不能懷孕，男人知道后就時常家暴，那段惡夢般的婚姻也是他悄悄幫她擺脫的。

可后面的話，姚明珠說不出來，擦了下眼淚又說，“這輩子，我從來沒奢望跟和你爸在一起的。”

“就是因為這些狗屁的東西，那年在西部三線建設時遇到你，你才那么決絕地拒絕了我？”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姚明珠和田國華回頭就看到一個渾身充滿氣勢的老人站在不遠處，身邊站著一個儀態優雅的中年婦女，也就是田國華的妹妹，田素珍。

“兆…兆明哥……。”

田兆明有些著急地走了過來，想弄明白一輩子都沒想明白的事情，可已經病入膏肓的身子并沒有年輕時那么靈活，一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還好一旁的中年婦女扶著他。田國華也立刻上前，抱住了田兆明。

“扶我過去。”田兆明有些虛弱地道。

田素珍臉色有些不好，想阻止，但想著父親田兆明對他們兄妹的恩親，田素珍最終放棄了勸說。跟田國華一起扶著田兆明朝姚明珠走去。視線落在正前方的姚明珠身上，滿是皺紋的臉上布滿了淚痕，頭發稀疏花白昭示著歲月的無情，可配著她干凈素白的衣服，卻有一股素雅的味道。

低頭又看了眼不顧身子，執著上前的父親田兆明，田素珍想著之前聽到的，心里忽然有股酸楚。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

“噗……”田兆明話未說完就噴了一口鮮血。

田國華再也不能順著田兆明的意愿，抱著他就往屋內走，同時對田素珍道，“你照顧姚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