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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蒙如何開辟?萬物迷途如何點醒?尋尋覓覓的漁人舍舟棄漿,迷途于十里花林,又是誰在冥冥之中指引他找到小洞,愈進(jìn)愈深,豁然開朗,眼前突現(xiàn)一片光亮。一片混沌中,她的身體也像是掩藏千年的桃源被倏忽打開了,良田美池桑竹,足以令人興奮驚嘆了吧。
萬物之主造物總是有靈的,如果歡樂只會轉(zhuǎn)瞬即逝,那就用疼痛來刻骨銘心吧。玉殷流淚了,但她覺得這是因為頓悟了。
雨疏風(fēng)驟,殘醉未銷,一夜海棠依舊。
魏綺的手輕輕滑過她的臉側(cè),沉睡時的她平靜如水,雪肌玉骨如白瓷般清滑,竟讓他突然頓住了手,產(chǎn)生了不可褻玩之感。他突然有了一絲愧疚。
玉殷右耳上戴著一枚紅潤剔透的耳墜,而左耳卻空無一物。魏綺不由得產(chǎn)生疑惑,伸手摸了摸那嫣紅的耳墜子,玉殷像是觸電般被驚醒了。
“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玉殷淡然道,眼眸如夜空一般幽深,“當(dāng)初就是憑它找到了月姨。另一只也許還在月姨手中吧。”
魏綺聽完若有所思。
“綺郎,你從來沒有告訴過妾身關(guān)于你的事情。”玉殷突然用那雙幽深的眸子凝視著他,讓他的心不由得顫了顫,像是微風(fēng)掠過樹梢,原本平靜的心漸漸起了波瀾。
魏綺被她的眼睛看得感到有些不自在,故作鎮(zhèn)定地閉上眼,生怕她會從他眸中的波瀾中看出什么端倪。他不知該怎么開口,許久才擠出一句話:“我不過是個下人的兒子。”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玉殷的反應(yīng)。
玉殷像是早就猜到這個回答,情緒沒有一絲明顯的波動。她摟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肩頭,像一只溫順的羊羔,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我母親早就不在人世了。”他嘆了口氣,“從小到大都是我爹照顧我。”
“他對你好嗎?”
“嗯。”他點點頭,眼中流出一絲感激,“他是世上最好的父親。”
“從前我爹地位不高,手下沒人聽使喚,我就天天替他跑腿,一月磨破四五雙鞋,現(xiàn)在他成了主子最信任的人,手下的人多了,我也清閑了,便天天替他糟蹋銀子。”他揶揄一笑。
“平南侯爺是個很正派的人,能跟著這樣的主子,你父親一定是個好人。”玉殷道。
魏綺眸光一顫,嘴角漸漸勾起笑意:“他在我心里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可是他得罪的人也多,罵他的人也不少。但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人本來就是很復(fù)雜的,是好是壞哪里是只言片語可以分得明白的。但我相信他是好人。”
“邊事缺糧餉,他便拿自己的錢捐,說再怎么也不能讓衛(wèi)國保家的人餓著。別人恨他,但他不會因為私仇就用權(quán)力埋沒他們,照樣向主子舉薦他們。有時候主子也不好當(dāng),手下的人心里各有各的小算盤,總想為自己撈更多好處,這樣下去事情哪有做得好的?主子也不好直接出面去跟這么一些人扳手腕,他就得去當(dāng)這個惡人,被主子當(dāng)劍使,什么屎尿都潑在他頭上。”魏綺突然有些哽咽,像是在強(qiáng)行壓制胸中的起伏,擰著眉道,“別人都對他怒目相向,只有我這個兒子才能懂他、心疼他。”
玉殷不由得愕然。她想起了許顯純,這個讓她痛恨的父親。如果魏綺身為兒子才能看到父親的另一面的話,那么她為何看不到許顯純的另一面?還是說這么多年來,母親和她從來就沒有真正理解過父親?難道他丑陋的面具下,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良善嗎?
玉殷想起她在草堆中看到的那個拔刀寒目的男子,還有那個一臉痛惜說要帶她回家的人,從前心里認(rèn)為的虛情假意被悄悄擊散,兩個人開始漸漸重合。
那么,綺郎,你是否也有另一面?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這么一個念頭,不禁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