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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殷死死咬緊牙關,強忍住哭意,看著母親的手在眼前展開,一枚指甲片大小的赤玉耳環躺在手心處。
“玉殷,娘活不了多久了。”那女子像是極力忍住胸口的起伏,“拿上這枚耳環,去秦淮玉宇瓊樓找一個喚作游月娘的人,她是娘的金蘭姐妹,她會幫娘照顧你的。”
玉殷將耳環緊緊捏在手心里,抽噎著問道:“娘、娘能不能不死?金陵路好遠,玉殷怕走錯方向,找不到月姨……”
女子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聲安慰道:“不會的,娘相信玉殷能找到。”目光悄然轉哀,“路走錯方向又有何怕?人生那么長,總能找回來。只是世上的一些事,一旦選了,就萬劫不復了。”
女子突然不知哪來的一股勁兒,緊緊握住了玉殷的手:“玉殷,玉殷,千萬莫重蹈為娘的覆轍,被情一字栓住了脖子。世上不是沒有情,只是太少太少,多的是虛情假意,你能分辨多少?我的好丫頭,你性子純,與其日后被情騙得半生頹唐,不如絕情絕義,還能壽終正寢!”
倏忽又似被抽去了全身氣力,癱下手臂,仰看破落的屋瓦,好似想透過瓦縫望見外頭的天空。女子眼中噙滿淚水,嘆氣道:“無情無義的人才能壽終正寢啊……”
像是一曲挽歌唱到了尾聲,余音如扯斷的絲縷,終被雨打風吹的聲音掩蓋。
于時,大明泰昌元年,登基不過一月的皇帝突染重病,有人進獻仙丹,聲稱包治百病,皇帝信而服丹,暴斃而亡。此等奇事,百年未聞,朝中爭議紛紛,百姓茶余飯后也樂于添油加醋。一時之間,天下熱議。
遠京師萬里的應天府,自然也被此等怪事震驚。應天府,古今艷都,紙醉金迷之城。秦淮河畔,煙柳迷蒙,繁花似錦,鶯歌燕語,柔絲軟竹,言笑晏晏。
秦淮河畔多得是妙人艷骨,單是日常的水粉便將流經的河水染成了胭脂色。而河上,精致古雅的畫舫在蕩漾水波上游走,像是體態婀娜、蓮步姍姍的倩女。
臨河而立的一座教坊里,一名娥眉半蹙的紫衣女子正翹著腳坐著,左手捏著赤玉耳環對著日光一照,耳環邊沿放出一圈耀眼的光暈。右手則時刻挽著一方絲帕,說話時還不時揮一揮,像是花萼上綻開的粉蓮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你說這耳環是你母親給你的?”紫衣女子斜眼一瞥一旁拘束地站著的女孩,眼神淡漠,沒有一絲表情。
玉殷點點頭,臉上盡力裝得鎮定,藏在袖子下的手卻緊張得直流汗。
“你叫啥名?”
“玉殷……秦玉殷。”她咬咬牙回道。
“你姓秦?你父親呢?”紫衣女子狐疑地打量了女孩一眼,眼睛里像是藏著一把鉤子,想要從女孩單薄的身子里鉤出點什么來。
玉殷眼眶一紅,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我沒有父親。”她低垂著眉眼,盡力將眼淚逼回去,眼前卻已是朦朧一片,看不清紫衣女子的表情。
她連忙道:“我娘當年指秦淮河為姓,今日既是她囑咐我來這兒的,這是我與它的緣分,便再指它為姓又如何?”一番話急匆匆地說完,心里一塊石頭落地,她閉眼,是去是留,該爭的也爭過了。
紫衣女子挑起她的下巴,玉殷看清了她的眉眼:遠山眉,細長的丹鳳眼,眼角上挑,眼底沒有一絲笑意,目光像針般堅利。
許久,看她丹唇輕起,略帶鼻音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若不是見你有點姿色,便是皇帝老子讓你來的,我也不收。”
玉殷有些詫異,雖說一來便見她冷淡,但若真是娘親的金蘭之交,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喲,月娘,還皇帝老子吶,早些天都一命嗚呼了!”一旁喝酒的花客調侃道。
“您這可有得說人家了。”月娘眸子一轉,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諷的笑,“若您到了那境地,說不定比他還狗急跳墻。”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