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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憐緒點起大廳里的每支蠟燭,一根根蠟燭把大廳照得很明亮,明亮得甚至有點死板,墻上的每道縫隙在如此燭光里注定無處可逃,連墻邊跟孩童差不多高度的纏枝扁菊青花瓷瓶後也藏不著陰影。
平日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大廳異常寂靜,每件陳設也是熟悉而陌生。
小時候晏憐緒常常在這里跟小黑炭玩捉迷藏,一玩就是一整個下午,然後他們會在夕陽西下時坐在門檻上,一邊興高采烈地吃著甜點,一邊手舞足蹈地說著永遠也說不完的話題;少年時小黑炭在這里承受慘無人道的杖刑,被摑了一巴掌,失去了他的右耳;不久之前晏憐緒在這里被樓月璃杖責,右耳自此失聰……
這個大廳承載了晏憐緒的太多回憶,多得他快要無法背負。
大廳的光芒襯得門外的庭院極為黑暗,好像轉眼之間就可以看見晏老爺和晏夫人的鬼魂血淋淋地歸來,憤怒地質問晏憐緒為何要如此尊嚴盡喪地茍且偷生。
角落的青銅水漏點滴不止,遠方若有若無地傳來更夫的敲鑼聲。
晏憐緒筋疲力盡地坐下來,燭火映照著他那憔悴的臉容,他的年紀不大,看起來卻如斯蒼老疲倦。
他想起許多往事,卻漸漸分不清哪些是真正曾經發(fā)生過的,哪些只是他癔想出來的。
月華暗啞,墨染蒼穹漆黑無垠,晏憐緒獨坐清燈,長夜未眠。
直至等到子時,晏憐緒才隱約聽到幾重垂花門外傳來馬蹄聲,把夜幕銳利地劃開一道口子。
晏憐緒的手臂毫無生氣地擱在茶幾上,指尖微微發(fā)抖,他沒有站起來迎接樓月璃。
茶早就涼了,碧綠茶底的茶葉如同浮尸般被浸泡得發(fā)脹。
一抹漂亮飛揚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劃過雪白的窗紙。樓月璃推開門扉,訝然看著呆若木雞地坐在一角的晏憐緒。? ?
晏憐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沒有像平日般向樓月璃飛奔而去,投入樓月璃的懷抱,只是站在原處。
他看著樓月璃的眼神很空洞,好像在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樓月璃穿著一身黛紫暗云紋深衣,沾著雪花的青絲如同雪沾露蟬,臉頰被寒風撲打得緋紅,透出霞染芙蓉的麗色。
這本該是極為明艷的容顏,但樓月璃的眼眸顏色實在太深,再是刺眼的燭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也如同泥牛入海,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月璃一個箭步跑上前,緊緊地把晏憐緒擁入懷中。
緊得彷佛樓月璃的心從來只有晏憐緒一人。
緊得彷佛那些讓他們無法坦誠相待的事情根本不曾發(fā)生。
晏憐緒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