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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林曦忍住興奮小聲歡呼,對芬姐說:“芬姐,今晚我請你,不,請三組的前輩都一起吃飯吧!”
“今天大家肯定都有各自的安排了,還不如等明天頭版刊登了,你再請客不遲。” 芬姐才三十多歲,卻笑出了一種慈愛的感覺。
林曦點頭,作為曾經的一名新聞工作者,她太知道有多少采訪和文字在要面對大眾的前一刻被撤了下來,原因五花八門,各種各樣。她一個無名無權無勢的見習記者,要與五行口服液這樣強大的資本做對抗,其實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作為曾經的深安特區報人,她選擇相信自己的報社。
于是到了晚上,她還是多燒了幾個菜,一臉驕傲地對小李傲和肖文聿宣布:“同志們,同志們,注意了!現在在你們面前的,是即將在深安主流媒體上發表頭版文章的一顆新星!小傲,先別動筷子!給你老媽這顆新星一點尊重!”
“瞧你這得意勁。” 肖文聿放下筷子笑:“就好像你不是發表了一篇新聞,而是獲得了普利策新聞獎一樣。”
林曦瞄了一眼肖文聿,傲嬌地說:“你懂什么?你這個大老粗是不會懂我們文人的夢想的。” 不過想想肖文聿書房里那一溜哲學和心理學書籍,她的氣勢不免弱了幾分。
“好好好,我不懂。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肖文聿從自己嘴里聽到過一次這句話,不知道怎么就記住了,他站起來把林曦按到座位上,說:“你先坐下吃吧,菜都要涼了。小傲,你也先動筷子,我去拿一瓶紅酒來,我們一起慶祝慶祝。”
“祝賀媽媽即將發表一篇有意義的好新聞!” 李傲舉起手中盛了椰子汁的玻璃杯,跟林曦和肖文聿的杯子碰到了一起。
這晚過得很是開心,第二天,林曦起了個大早,送完小李傲上學后,和肖文聿一起去上班。林曦感覺自己走了好久才終于看到路邊的那個報刊亭,還沒等她開口,肖文聿已經停下來,買了一份深安特區報遞給她。
林曦愉快地接過這份報紙,可是當看到報紙首頁標題的時候,她的心猛然一沉,這頭版頭條,竟然真的不是五行口服液的內容。林曦不相信,又把那份不厚的報紙翻來覆去仔細瀏覽了好幾遍,這才確定整份報紙都沒有自己撰寫的內容。
“怎么會這樣?” 林曦不愿相信。
肖文聿把報紙接過來,說:“看來他們真的沒有登你寫的內容。”
“我會問個明白的。” 林曦頗有些咬牙的說。
“好好和他們說。” 肖文聿將她摟住:“有什么問題都好好去解決。我們不惹事,也不怕事。”
到了辦公室,林曦明顯感覺到有幾個人悄悄地把視線聚焦在她身上,但是她卻并沒有露出任何不一樣的表情,而是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芬姐已經到了,她臉色也不大好看。見林曦來了,她湊過來對林曦說:“小曦,你稿子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
“芬姐,你知道這是什么原因嗎?” 林曦也稍微偏頭,低聲問她。李睿芬搖搖頭:“我和組長都不知道,聽說主編直接把稿子壓下來了,壓根就沒交上去。”
“豈有此理?” 林曦心里暗罵,如果是報社審核部門撤稿,那主編起碼應該把稿子交上去。現在看來,五行口服液的稿子之所以沒有刊登,完全就是因為主編自己的個人行為!林曦對報社的失望之情消失了,但是對主編的怒火卻燃燒了起來。
“小曦,你不要沖動,你們大學生都單純,不知道這種事情……在社會上經常發生。” 芬姐安慰道。
“芬姐,我沒事的,你讓我一個人坐坐靜一靜吧。” 林曦畢竟不是一個真的大二學生,她朝李睿芬露出一個笑容,李睿芬看她的臉色確實還好,拍拍她的背,也就真得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曦把手交疊著放在桌上,好像在盯著自己辦公桌上的綠色盆栽發呆,但她心里想的卻是要怎么去找主編問個明白。
她倒不是一時沖動,以前主編對她明里暗里的打壓她都忍了,也不是那么在乎。可是現在,明明這是一個關系著上千萬人健康和上億金錢去向的事件,明明無論從社會意義還是新聞意義上這都是無可挑剔的新聞,就這樣被他不明不白地給壓下來了,林曦不就是服,她起碼要弄清楚原因才行。
就這樣存著找主編的心情做了一會兒工作,忽然有一個一組的同事過來找她,不耐煩地說:“林曦是吧?快去快去,主編要見你!”
第67章 打壓
“好的, 謝謝,我現在就去。” 林曦站起來, 朝主編辦公室走去。一路上,同為實習生的張照給了她個加油打氣的眼神,而劉明明則對林曦的背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林曦坐在座位上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和主編硬氣地理論一番, 最好讓他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后對自己的行為羞愧難當,同意第二天立刻刊登五行口服液的報道。最后她霸氣的離去, 留下瀟灑的背影。
但是林曦也知道這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她一邊走一邊讓自己逐漸冷靜下來。對著主編辦公室那醬色的門深吸了一口氣, 她才抬起手輕輕敲了一下門, 主編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進來吧。”
新聞部主編名叫任秦飛,粵省人, 今年五十多歲, 畢業于廈大。他身材瘦高,看上去不僅不像其他的中年人一樣油膩,還很有幾分風度翩翩的樣子。見林曦進來,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指著辦公桌前的椅子說:“小林, 請坐。”
“謝謝主編。” 林曦有些拘謹, 卻還是很禮貌的朝任主編點了點頭,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不用那么緊張,小林,放輕松點。” 任主編閑閑地開口。他的辦公桌上有一套小小的工夫茶具, 景德鎮產的梅花帶雪茶壺,四個小巧玲瓏的茶杯。茶壺里本身就有茶水,他手腕微抬,注滿了其中一個杯子,將它放到了林曦面前。
“謝謝主編。” 林曦微微點頭,兩指在桌上扣了一下,做了個粵省的謝茶禮,卻沒有拿起茶杯來喝茶。
“小林啊,你來我們報社也有兩個月了吧?” 任秦飛開口問道。
“嗯,上周就滿兩個月了。” 林曦回答。
“你前面的那個參賽作品我看過,能看出來你是個很有才,很有想法和行動力的年輕人——” 任秦飛夸獎道,還沒待林曦開口表示一下謙虛,他的話鋒已經一轉:“但是你在我們報社這兩個多月,卻沒有寫出什么像樣的報道來。”
“主編,我……” 林曦還沒說完,任秦飛就抬手打斷了她:“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三組的實力確實沒有一組和二組的強。李睿芬經驗是很豐富,但是也就這樣了,靠她是寫不出什么大新聞的。我知道你可能有怨氣,但是你要理解我的想法,你是這批三個實習生里經驗最少的一個,今年也才大二而已。我這樣的安排,也是有讓你歷練一下的意思。”
“主編,我哪里會有怨氣呢。” 林曦才不讓任秦飛把這頂帽子扣在自己頭上:“三組的前輩都很熱心的教導我,特別是芬姐,手把手教我怎么改稿子,我在三組學習到了很多,也很感激主編的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 任秦飛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把幾張紙拿出來,林曦眼尖,一下就認出來這就是自己寫的關于五行口服液的報道。
“那我們就來聊聊你寫的這篇稿子吧。” 任秦飛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張紙,說:“這個從調查到寫稿都是你自己獨立完成的?”
“是的,主編。” 林曦回答。
“就這一份稿子?” 任秦飛問道。
什么意思?林曦警惕起來,但是她并不害怕說出真相:“不止這一份,為了防止丟失,我復印了好幾份。” 這樣想來,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也并不是那么信任深安特區報的。
“這樣啊……” 任秦飛瞇了瞇眼睛,問道:“你知道你寫的這些東西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林曦知道這次談話已經到了關鍵時刻,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軟下來,于是她說:“意味著一個虛假的行業可以被揭發,意味著有病的人不會再被耽誤治療,意味著上千萬家庭不會浪費他們好不容易賺來的血汗錢,也意味著我們報社將會發布一個轟動整個華南乃至整個華夏的新聞。”
林曦每說一句,任秦飛的臉就不自然一點,到了最后,他只能輕笑一聲,打斷林曦的說辭:“你說的很高尚,但還是太幼稚了。”
“為什么?” 林曦這一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她忍住了,只是用疑問的眼光看著主任。任秦飛咳嗽一聲,給自己的茶杯里加了一些茶:“你知道五行口服液現在擴張的多迅猛嗎?全國上下又有多少五行口服液的客戶?如果我們報紙一下刊登這種東西來,將會造成多大的社會動蕩?這樣的事情是有良心的新聞從業者應該做的嗎?我們報社的宗旨是維護社會穩定,而不是讓人心惶惶,制造動亂!”
這話說的很嚴重,然而全是放屁。五行口服液出現的時間還不到一年,就算受眾再多,也不會離了口服液就不能活了,揭穿口服液的假象,是對國計民生都有好處的事情。如果放任這個口服液繼續發展下去,才會讓人心惶惶,最后造成的損失就不是現在可以比擬的了。
任秦飛看到林曦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又笑了:“你們年輕人,還在大學這個象牙塔里,有理想有沖勁是好的,只是不要看不清楚現實。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無私嗎?如果你只是想要揭露真相的話,你愿意這篇文章不署你的名字,甚至署別人的名字發表嗎?”
“我不愿意。” 林曦實在不能保持虛偽的微笑了,抬頭直視著任秦飛說:“但是主編,新聞署上真實的撰稿人名字是新聞界最基本的道德吧?我不認為這和自私與否有什么關系。如果每個人都那么‘無私’的話,那傳媒界也就亂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