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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肖文聿笑笑:“最重要的東西我會帶走的。至于其他的東西,人都已經不在了,留下這些物件又有多大意義呢。”
林曦轉過臉去看肖文聿,在低矮、脆弱的燈光里,在深沉、幽遠的黑暗中,他的目光那樣深切而溫柔,緩緩地注視著這一件件承載著無數好壞回憶的物品。這間要被收回的老屋子,是他曾經居住了十幾年的家啊。
林曦的心在那一刻真的產生了痛的感覺,她知道說什么都是徒然的,只能夠轉身摟住肖文聿,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給他一點溫暖。肖文聿低下頭來,與往日不同,輕柔地親了親林曦的額頭,然后用有力的胳膊將她抱到自己膝蓋上,緊緊地把她鎖到懷里。很久以后,久到林曦都快要懷疑肖文聿偷偷哭了,他才松開手,用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望著林曦說:“林曦,你不能離開我了。”
“你可真傻。” 林曦笑了,用指尖點了點他的臉說:“我才不會離開你呢。”
第62章 深安特區報
爬完鐘山下來, 林曦深切地感覺到五行口服液的滲透之廣。在鐘山縣汽車站外,他們碰到了三批五行口服液的推銷人員加一撥穿著白大褂, 以免費給路人檢查身體為借口,趁機推銷口服液的“醫生”。
等上了車,他們又看到沿路農村的土墻上被紅色的油漆涂滿了“五行口服液,行行出狀元”和“五行口服液, 完美治愈腸胃”之類的標語。
“真厲害啊。” 在經過了十幾個這樣的標語后,林曦不由感慨。
“這種口服液根本產生不了什么效果, 都是靠營銷賺錢。” 肖文聿皺眉:“擴張這么快,以后別出問題才好。”
“問題是肯定會出的, 但還要幾年才能倒臺呢。” 林曦心里暗想。其實這五行口服液倒臺后, 曾經被公司掩蓋的很多骯臟事情也就一同被暴露出來了。比如說有胃癌患者迷信口服液效用,認為這裝在塑料瓶里的小東西是“神仙水”, 死活不肯到醫院接受正規治療治療, 最后病發身亡;還有農民花光所有買農藥和種子的錢購買口服液,來年變得一窮二白。這五行口服液的流行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的事,真是缺了大德了。
三個人從鐘山回到長安,把肖文聿想帶走的一些物品打好包, 通過中國郵政運回了深安。他們也很快就坐火車回到了深安。
轉眼暑假就過完了, 深安特區報通知林曦過兩天去實習, 于是林曦拉著肖文聿陪自己去逛街買衣服, 兩人去了新開的茂盛百貨。
“文聿,你看看,這件衣服怎么樣?” 林曦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從試衣間里出來, 笑著問。
“你第一天上班,顏色不要這么嫩,別人會覺得你好欺負的。最好穿一件黑色的套裝。領口也要拉高一點。” 這件裙子很美,但是肖文聿卻皺著眉挑刺說。
“可是這件裙子就是適合工作穿的,而且領口很高啊。” 林曦轉身看鏡子,裙擺轉了個小圈。
“但是它也太緊了些,要買寬松一點的比較舒服,做采訪也容易。” 肖文聿繼續挑刺,他看著這妥帖包裹著林曦腰肢的衣料,想像著報社里那些戴著玻璃瓶底眼睛的老男人有可能給出的反應,恨不得親自上手幫她撐大一點。
林曦注視著肖文聿的臉色,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上來一把抱住了他,避過售貨員悄悄地說:“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吃醋啊?”
“瞎說。” 肖文聿扶穩林曦,一本正經地模樣, 就好像林曦真的只是多心了一樣。
“那如果我非要買這件衣服呢?” 美人在懷,林曦鎖骨下白膩的肌膚就在他的眼前,還有被輕柔如櫻草的淡黃色布匹勾勒出來的飽滿緊緊貼合著他的胸膛,肖文聿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過了一秒,他才略低下頭,無奈地說:“你真的喜歡的東西,我不會因為自己不愿意就阻止。”
林曦笑的更得意了,連嘴角的酒窩都綻放開了。她戳戳肖文聿口不對心的臉,男人剛剃過胡渣的臉頰已經有了一點扎人的手感,林曦湊近他的耳朵說:“那我決定買兩套衣服。一套黑色的上班穿,一條淡黃色的裙子,專門穿給你看。”
濕熱的氣息吹進肖文聿的耳朵里,再配上那樣魅惑的話,肖文聿覺得心里一動,某個地方也起了反應。他側過臉來,棱角分明的側面落入林曦彎起來的眼睛里:“等我們結婚以后,你就可以天天都穿給我看了。”
他的口氣是這樣淡定和理所當然,仿佛對林曦的刻意勾引沒有任何害羞的情緒。林曦震驚地抬頭看他,當年那個親了一口就純情地跑進洗手間的肖隊長呢?時光啊,你對他做了什么?
“先生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這件衣服你們到底還要不要?” 售貨員小姐本來看到這一對客人男帥女靚很愿意欣賞,沒想到他們抱個沒完沒了,忍不住上前來問道。
“啊……不好意思。” 林曦連忙和肖文聿分開。
“這件衣服我們要了。” 肖文聿對售貨員小姐說,眼神因剛剛與林曦的身體接觸仍舊深邃,里面閃動著不明的光。售貨員小姐經不住這樣的眼神攻勢,一下紅了臉,快步走到柜臺去開單了。
最后在肖文聿的堅持下,他們拎著四個大袋子離開了茂盛百貨,林曦想著肖文聿剛剛那副來者不拒的豪爽掏錢模樣,說:“以后結婚一定要幫你好好理財,從你口袋里掏錢也太容易了。”
“我這些年攢了很多錢,足夠你花了,不用擔心。” 肖文聿把塑料袋放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牽起林曦,低低地笑:“我可聽清楚你剛剛說的話了。”
“我說了什么?” 林曦不解地問。
“結婚。” 肖文聿提醒她。
“那個……你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嗎?” 林曦強詞奪理:“我是順著你說的而已,還是你沒有這種打算,想要耍流氓啊?”
“我就是耍流氓,也只對你耍。” 肖文聿笑著說,見林曦瞪他,他又找補:“當然,我會一邊對你負責一邊耍流氓的。”
“去你的!” 林曦失笑,飛起一腳然后輕輕地落在肖文聿的腿上,肖文聿面不改色,長臂一攬,把不安分的林曦摟住,兩個人擠擠挨挨地往家走。
很快林曦就去深安特區報實習了。她最后選擇了那天和肖文聿一起去買的保守黑色套裙,雖然看上去有點過分嚴肅,不過實習第一天,老氣嚴肅點總比太隨意好。
林曦站在深安特區報那棟熟悉的大樓前,一時間感慨萬千。原來二十多年前,這棟佇立在深安大道旁的七層樓房是這樣的嶄新,這樣氣勢不凡。這里曾經是她夢開始的地方,而現在,也仍舊是她追夢的起源之地。
林曦正準備進去,忽然聽見背后有兩個人在議論:“你看,這個人怎么穿的這么正式啊,我們不會太隨意了吧。”
“沒事,我早就在羊城晚報實習過,大家都是隨便穿的,這個人估計和我們一樣,也是實習生。”
林曦循著聲音回過頭去,卻見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都穿著休閑裝,看上去很水嫩年輕的樣子。但是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一個女性竟然是未來深安特區報的主編劉明明!她是粵省人,和自己一樣畢業于嶺南大學,當年十分欣賞提攜自己的,可以說是林曦十分尊敬的一位長輩了。
見到是熟人,林曦趕緊帶著笑熱情地迎上前去:“ 你們好,我是新來的實習生林曦,你們兩位也是實習生吧?”
“你就是深安大學那個大一新生林曦?” 戴著眼鏡的寸頭男生很驚訝地問,見劉明明有些不爽地瞥了自己一眼,卻也還是有些憨厚的笑笑:“我叫張照,沒想到你是個大美女,我們原來都猜你是個埋頭學習的眼鏡妹呢。”
劉明明留著一頭齊肩發,五官平淡,看林曦的眼神甚至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和林曦印象中總是一頭利落的短發和得體妝容的劉明明十分不同。她打量了林曦一眼,才開口說道:“ 嶺南大學劉明明。”
林曦沒想到劉明明是這么個態度,和她又尬聊了幾句,見她并不很想搭理自己的態度,也就識趣的閉嘴了。
三個人既然碰見了,也就一起往報社里走。一路上張照問了林曦許多問題,林曦也搞清楚了張照的來歷。他和劉明明雖然是校友,但彼此并不太熟悉,張照是通過調研大賽進入深安特區報的,至于劉明明,從張照的態度上看,她并不是通過調研大賽進來的。
不管劉明明怎么樣,林曦和張照都是這次華南地區38所大學里的佼佼者,特別是林曦,寫出那篇關于富游化工廠的報道時才是一個大一新生,備受矚目。所以即使三人都不過是在校學生,新聞部主編還是和新聞部的記者、編輯一起,為他們弄了個簡短的歡迎儀式。
“林曦和張照的獲獎作品我都看過,很有靈氣的年輕人。明明呢,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的父親老劉就曾經是人民日報一名出色的記者,現在她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主編是個五十歲左右的清瘦男人,穿了件夾克衫,看上去很是儒雅。劉明明聽了他的話,有些不自在的皺了皺眉毛,主編扶了扶自己的玳瑁眼鏡框,繼續說:“我們部門正好有三個報道組,明明進一組,張照進二組,林曦進三組,三個新人和老人們一起努力,我期望你們能夠秉承著新聞工作者的良心,鐵肩擔道義,把我們的報紙越辦越好!”
歡迎會后,林曦和張照、劉明明分開,直接去自己的報道三組,被分派給了一位三十多歲的資深記者李睿芬,芬姐來帶。
芬姐雖然不是什么首席記者、組長之類的角色,卻也有將近十年的新聞工作經驗了。她為人踏實善良,對林曦也很溫柔,每次出現場都帶上林曦,盡力把自己知道的采訪和寫作技巧全部都告訴林曦,沒有一點藏私。
為了演好一個剛剛上大二的新聞傳播系本科生的角色,林曦開始時刻意把自己的稿子處理得比較青澀,沒想到芬姐竟然一個一個地方圈出不適合的地方,還手把手告訴她應該怎么改正,這讓林曦深受感動。雖然林曦能夠感覺到芬姐的專業水平確實有些限制,芬姐本人也基本上沒有機會報道社會上值得一提的大事件,卻仍舊十分尊敬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