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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春果然帶著他們看了一處水只是稍微有點黑的排污管，然后采訪了幾位歌功頌德的員工了事。

“好了吧，現(xiàn)在你們應(yīng)該問完了吧？” 帶著他們走了這大半天，焦春有點不耐煩了，嘴上那顆痣的毛抖動的頻率都增加了。

“焦經(jīng)理肯定有很多廠里的事情要忙，我們也打擾您太久了——” 林曦的話讓焦春面上現(xiàn)出喜色，然而她下一句又讓他“終于把這幾個小崽子打發(fā)走了”的美夢破裂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們自己隨意逛逛就走。”

“那不行！” 焦春的態(tài)度強硬起來：“我們這里那么多設(shè)備，怎么能隨便亂走呢？到時候你們出了事或者我們的設(shè)備壞了誰負(fù)責(zé)？” 也許是想到這幾個學(xué)生里還有人有那個背景，聲音又軟了些：“我現(xiàn)在把你們送出去，你們走吧。”

他這么怕，這座工廠肯定不簡單！林曦抬起頭，正好和楊采月目光對撞，兩個人都抓住了對方眼里熟悉的光。

“這里那么可怕嗎？可是我有點想上洗手間。” 楊采月馬上皺眉，露出她熟悉的那種柔弱感來，她對焦春說：“ 焦哥哥，要不你先送我們這個男同學(xué)和他女朋友出去，我讓隊長陪我一起去上廁所吧。我等不及了。” 她微微剁腳，裙擺飄蕩，劃了淡妝的眼睛顯得霧蒙蒙的，讓焦春腦子一昏。他其實一直以來防范的都是陸清斐，那個攝像機也裝在這小子的背包里。既然這小子和另一個女孩都走了，這剩下的兩個女孩子能有什么大用？這么漂亮的小妞，他叫她們出去，還不是想保護她們？

于是焦春說：“那你們快一點，廁所就在廠長辦公室旁邊，你們別往別的地方走。我送他們出去后就來接你們。”

“太好了，小曦我們快去廁所吧。” 楊采月撒嬌一般的說，又回頭對白菱和陸清斐特意說：“你們在車上等我們吧。” 看兩人似乎意會的樣子，才拉著林曦的手往那棟磚紅色的建筑快步走去，等走到拐角，見焦春已經(jīng)不見蹤影，她才放開了林曦的手，一邊迅速說：“我們繞過去，我的資料里有一張游富化工廠的圖，我知道他們的排污池在哪里！那里離后門也近，等下我們脫身也方便。”

林曦點點頭，楊采月如此機變，倒讓她有些刮目相看。“我這里還有一個微型攝像機，德國貨呢。” 楊采月一拍手包，得意地笑：“那個惡心的肉痣蠢蛋還以為把陸清斐送出去就能夠妨礙我們嗎？”

不論人品的話，林曦簡直有點喜歡楊采月了。雖然是周六，廠區(qū)照樣正常開工，所以兩個人飛奔的時候也沒遇到什么人，只能聽到隱隱的機器轟鳴聲。很快，眼前就出現(xiàn)了一個大大的鐵門，旁邊的崗?fù)だ镞€有保安看守，那就是工人居住的宿舍。

“繞過這個宿舍的墻就是那個排污池了。那廠長老大缺德了，把排污池建在離宿舍這么近的地方。” 楊采月說。

“離宿舍近，但是離廠長辦公室最遠(yuǎn)啊。” 林曦低聲說，林曦穿的是沒什么聲音的跑鞋，而楊采月穿著低跟涼鞋，現(xiàn)在她彎腰把涼鞋脫掉，肉色的絲襪直接踩到水泥地面，兩個人小心地觀察了許久，無奈保安的臉一直是對著外面的。終于，保安低下頭想要掏一只煙，林曦捏了楊采月的手一下，就是現(xiàn)在！

兩個人拼了命一般飛奔過去，在保安抬頭之前穿過了那帶圍墻，林曦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找到了一點原來在沙金村喬裝打扮進(jìn)入李傲開辦的地下賭場的感覺，而楊采月則扶著墻壁大口喘氣，她平時幾乎沒怎么鍛煉過。

這里有一條很長的灌木叢帶，中間則是雜草叢生的小徑。 “我們不能再耽誤了，你那個肉痣蠢蛋估計要發(fā)現(xiàn)我們不在了，得加快行動！” 林曦低聲對還在喘的楊采月說：“你走不走的動？要不要我扶著你走？”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誰知道楊采月冷笑了一下，自己把鞋子穿上，率先一腳深一腳淺的往草叢深處走去。

“果然還是那么陰陽怪氣。” 林曦?zé)o語地跟在楊采月身后。兩個人沒走多久，就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好在她們?yōu)榱瞬稍L沒吃什么東西，不然現(xiàn)在只怕都要吐出來。但她們反而面露喜色，因為她們知道，自己要找的東西，恐怕不遠(yuǎn)了！

兩個人加快了腳步，這時候廠區(qū)里忽然警鈴大作，刺耳的聲音從廣播里不斷傳來。估計她們兩個被發(fā)現(xiàn)了！兩人心頭一緊，也正是在這時候，那個污水池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那是怎樣的一池水啊，藍(lán)金色的金屬油污覆蓋了整個池面，一股混合著死尸腐敗和嘔吐物的惡臭不斷地翻騰上來，兩人都得用衣服捂住口鼻才不至于吐出來。走近一看，那層金屬色液體下的水也深黑得發(fā)綠。

楊采月快速從包里把微型攝像機拿出來遞給林曦，說：“快點，我堅持不了多久了。”

林曦點了點頭，好在她在社會新聞版實習(xí)過兩年，大學(xué)的時候也研究過各種攝像機，上手操作的十分熟練。她先手持那個攝像機近拍了那池污水，又將鏡頭轉(zhuǎn)向楊采月，她極力保持鎮(zhèn)定介紹了一句，竟然從地上撿起一根食指粗細(xì)的長木棍往水里翻攪。林曦覺得自己有點佩服楊采月這個表面上嬌弱的女孩了，當(dāng)然她不會比楊采月弱，便拿著攝像機靠近哪被木棍攪動的污水，想拍清楚金屬層下的水色。

只是這時楊采月忽然“咦”了一聲，木棍遭受了阻力，劃不動了。可現(xiàn)在還在拍攝中，楊采月也只能把木棍用力往上一提，只見上面纏繞了一坨黑色的枯燥一樣的頭發(fā)，下面還露出了森森白骨……

“啊！” 楊采月尖叫一聲，木棍落水，林曦沒被白骨和頭發(fā)嚇到，倒差點被楊采月的叫聲嚇得把攝像機扔到污水池里。

“她們在里面！” 這個時候她們過來的那條青草小徑已經(jīng)有了人聲。

“走！”林曦迅速把攝像機關(guān)上放進(jìn)自己的包里，一把扯住受了驚嚇還有些呆滯的楊采月往外跑。楊采月終于回過神來了，她不過想采訪一個污染工廠，怎么還出現(xiàn)了尸體？想到剛剛那具白骨的長發(fā)就纏在自己手里的木棍上，她不寒而栗……但是，如果自己的報道還能牽涉進(jìn)兇殺案，那她們的比賽必贏無疑了！楊采月想到了這一層，心里又雀躍起來。

身后跟著三五個手持警棍的高大保安，兩個人像被狗攆得兔子，被獵豹追逐的驚鹿，即使已經(jīng)精疲力盡，也只能不斷奔跑。好在那扇藍(lán)色鐵門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而身后的追兵也不足百米的距離！

“這鐵門怎么打不開啊！” 楊采月拼命推門，可門卻紋絲不動，她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身后的保安已經(jīng)越來越近，她們撞破了這里的大秘密，不會被這些人滅口吧？

林曦畢竟比楊采月有經(jīng)驗，在楊采月慌亂的只知道推門時，她已經(jīng)略彎下腰去把那巨大的插銷往外拔了，只是這插銷久沒有人撥動，又生了銹，所以耽誤了一兩秒。

“門可以打開了！” 林曦一手拉住拼命想用身體撞門的楊采月，一手推開了門，兩個人迅速閃出去，林曦還順手把藍(lán)鐵門往后狠狠一摔，正好差點摔到為首那人的鼻子。

遠(yuǎn)處那輛本田車早就啟動著在等兩人了，這時候聽見動靜，轉(zhuǎn)頭往這邊看起來，林曦扶著腿軟的楊采月往前跌跌撞撞地跑，工廠的人已經(jīng)突破了藍(lán)色鐵門往這邊奔來，好在這時候本田車也到了。林曦打開前門把楊采月塞進(jìn)去，自己迅速進(jìn)入后車廂，這時候最前的一個保安離他們只有一米了，可本田車噴出一陣青煙，在保安手里的大棍子落下的同時，已經(jīng)滑出去好遠(yuǎn)了。

第57章 五菱面包車

車子啟動, 林曦覺得剛才積聚的所有力量都一下子松懈下來，幾乎是癱倒在自己的座位上。車?yán)镆魂囲o默, 過了一會兒，白菱才輕輕攬住林曦的手，問道：“曦姐，怎么了？”

“我們剛剛看到了他們真正的污水池, 果然有很嚴(yán)重的污染，” 林曦低聲說, 然后換了一種凝重的語氣：“但是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 話音未落，前面的司機就大聲說：“楊小姐, 有車子在后面追我們！”

幾個人都吃了一驚, 林曦挽著白菱往后面一看，果然有一輛白色的五菱面包車從那條黃土道上沖下來, 不僅如此, 左邊的拐角處又沖出一輛夏利，竟然是要兩面包抄他們。看來她和楊采月的發(fā)現(xiàn)果然觸及到了富游化工廠隱秘的底線，怪不得他們不愿意讓任何媒體進(jìn)入自己的廠區(qū)報道！廠方的反應(yīng)讓林曦產(chǎn)生了一種直覺，富游化工廠里, 必然隱藏著什么比隨意排放污染更深、更邪惡的秘密。

“快沖過去！” 眼見著夏利車越開越快, 楊采月不由尖叫起來。司機阿權(quán)是個退伍老兵, 在部隊里就是開軍用卡車的, 這時候發(fā)揮了臨危不亂的作風(fēng)，一踩油門，從夏利面前“嗖”的沖了過去, 這不要命的架勢倒把夏利車的司機嚇得踩緊了剎車，唯恐兩車相撞，車毀人亡。

“楊采月，你有手機，趕快報警！” 林曦對一手抓小包，一手死死抓住車頂扶手的楊采月說：“我們要在他們毀滅證據(jù)之前阻止他們！” 見楊采月仍舊面色蒼白，林曦又補充道：“你要是害怕，就把手機給我，我來打電話。”

楊采月放開皮包，左手將長發(fā)撩到耳后，強行鎮(zhèn)定了一下心神，說：“不用了，我可以的。”

這時候他們所有人都已經(jīng)扣上了安全帶，他們的車已經(jīng)駛過了筆直的公路，沖向了盤山公路。雖然被兩輛車追擊，阿權(quán)卻臨危不亂，熟練地操作著方向盤在這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上上演生死時速，眾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楊采月就是在這樣告訴搖擺不定的車身中拿出了手機，用輕微顫抖的手指按鍵，在按錯了兩次后才終于將電話打通。她明明如此慌亂，然而在接警員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她的聲音又奇跡般地恢復(fù)了鎮(zhèn)定，看來世界上天生就有這么一種適合做演員的人：“喂您好，警察同志，我是深安大學(xué)的一名學(xué)生。我們在大鯤往關(guān)內(nèi)的鳳凰山平海路段，有一輛夏利車和一輛五菱面包車在追逐我們。因為我們剛剛在富游化工廠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沒錯，是一具女尸，就藏在他們的污水池里，麻煩你們趕緊派人過來！我們現(xiàn)在車速很快，處境很危險！”

打完了這通報警電話，她又熟練的撥通了一則號碼，這時候，她聲音不再是那么的理智冷靜，反而又變得柔弱和驚惶起來：“喂，親愛的。對我們訪談完了，他們在高速路上追我們，我好怕……他們廠里有死人！你快來救我們……”

等打完電話，她把手機往包里一丟，明顯放松了一些，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剛剛和金主的電話被幾個同學(xué)聽到，反而回頭低聲說：“警察馬上就來接我們了，不用害怕。”

后座的三個人里，林曦是最為冷靜的，她微微點頭，眼神時刻關(guān)注著在后面緊追不舍的兩輛車。陸清斐雖然緊張，但是他身邊還有一個白菱要安撫，所以這時候只是伸出手把白菱緊緊地攬在自己的身上，兩個人感受著彼此的溫度，倒也安定了不少。

只是白菱的膽子雖然不算小，但畢竟是個沒有出社會的大學(xué)生而已，她不敢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懸崖峭壁，只能輕聲詢問林曦，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曦姐，他們廠子里，怎么會，怎么會有死人？”

“這個我也不知道了……” 林曦沉下聲來說：“但是，這恐怕不會是一個小案子。”

正在這時，車子一個緊急擺尾，驚得大家身體都是一震，原來是前面的路有一個緊急拐彎，卻被一塊山石擋住了，阿權(quán)車速太快沒有注意提醒的告示牌，差一點翻落到山坡下。

好在阿權(quán)車技高超，這一下只是有驚無險，可林曦他們聽見了后面人的一聲驚叫，然后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原來那輛逼得最近的夏利車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拐彎，翻滾著摔下了山坡。

“這可怎么辦？” 白菱望著后面發(fā)急，雖然這輛車掉下去對她們來說是好事一樁，但如果車上的司機有什么三長兩短，她也難免背上極大的心理負(fù)擔(dān)。

“噓——” 林曦把食指豎在嘴邊，然后說：“聽，有警笛的聲音，警車已經(jīng)趕到了。那個司機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