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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傲，你在干什么啊？” 林曦奇怪地問。

小李傲已經(jīng)把鍋?zhàn)臃旁诹嗽钆_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二點(diǎn)了，你們兩總是出不來，我有點(diǎn)餓就想自己做飯。你看，那邊飯已經(jīng)煮上了。”

“對不起啊，小傲。我菜已經(jīng)洗好了，現(xiàn)在就炒。” 林曦抱歉地說，不過小李傲的關(guān)注點(diǎn)已經(jīng)改變了，他奇怪地指著林曦問：“媽媽，你的嘴好像有點(diǎn)腫，是不是過敏了？肖叔叔，你的嘴也是。是不是創(chuàng)傷藥含有過敏成分？”

“小孩子別管那么多，你寒假作業(yè)做完了嗎？” 林曦有點(diǎn)兒惱羞成怒地問。

“放假第三天就做完了。” 李傲冷靜地說。

“……” 忘記小李傲是個學(xué)霸狂魔了。林曦說：“那就和肖叔叔出去玩一會兒，寒假了也出去鍛煉一下身體，和小伙伴玩一下，別整天都呆在家里寫作業(yè)。”

“……” 這回?fù)Q到小李傲無語了。女人啊，就是一種無論你做什么她都能找到不滿意的點(diǎn)的生物。

第47章 白玉蘭

肖文聿的擦傷養(yǎng)到快春節(jié)的時候才差不多好了, 除了第一次擦藥的時候兩個人差點(diǎn)擦槍走火，以后的每一次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 林曦都快要媲美專業(yè)護(hù)士了。在養(yǎng)傷期間仇大鵬來看過肖文聿一次，不過是說了些傷疤是男人的勛章之類非主流的話。不過林曦可以感覺得到，隨著仇大鵬的來訪和時間越來越接近春節(jié)，肖文聿的心情也沉下去不少。

她想問他為什么不愿意回老家, 可是又不好開口，索性先不管它, 只是有時著意逗肖文聿開心，后果就是又獲得了肖文聿的香吻幾枚。

臘月29日的時候肖文聿回家了, 林曦在春節(jié)里無事可干, 只好窩在家寫稿子，小李傲照舊整日看書和自學(xué), 這個年過得可以算十分無聊了。

大年初二是江幼秋逝世一周年的忌日, 她被埋葬在玉璧山公墓，這一天，林曦捧著一盆自己插得白玉蘭花和小李傲去看她。他們說“菊殘猶有傲霜枝”，可林曦卻偏偏覺得不應(yīng)該給這個在人生的開端就飽受風(fēng)吹雨打的女孩子再敬上一束菊花。

麥志飛如今勢力日大, 輕易不在沙金村里露面了。聽說他現(xiàn)在和一個港姐打得火熱, 在全國各地都有情人, 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個被他從春申江里打撈上岸的女孩了。

這幾天適逢寒潮, 自西伯利亞來的冷氣團(tuán)帶來了冬季那種獨(dú)特的窮途末路的氣息。玉璧山格外冷，可走在那條窄道上，卻偏偏能聽見山上噼里啪啦的鞭炮響。中國人和西洋人不一樣, 不會小心翼翼地唯恐打擾了死人的清靜，而是用這一連串炸響讓死亡都熱鬧起來。

走進(jìn)墓地牌坊，地下已經(jīng)鋪了厚厚一層宛如紅地毯的鞭炮殘渣，林曦順著這殘渣往里走，紅地毯正好鋪到江幼秋的墓前。這是一座規(guī)模很大的墓，石碑上刻著“愛妻江幼秋”，前后左右不僅擺滿了花籃果品，在鞭炮殘紅中還混雜著大量灰燼。看來麥志飛不僅記得江幼秋，還搞出了很大的聲勢，只是不知道江幼秋又愿不愿意那么多不認(rèn)識的人在她的墳頭蹦迪。

“小傲，把這一盆花放在幼秋阿姨的墓前面吧。” 林曦把那一盆白玉蘭遞給李傲，那盆花在一堆姹紫嫣紅的花束里顯得有些孤獨(dú)。不過無所謂，想必幼秋會贊同“人生而孤獨(dú)”這句話的。

林曦帶了六根香來，和小李傲一人三根，對著江幼秋的墓碑拜了三拜，林曦說：“幼秋，這一年世界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么變化，但是我的境況好了很多。如果你沒有走，或許你的境況也會好很多吧。希望你下一輩子托生到一個好家庭，當(dāng)一輩子快樂的人。”

寒風(fēng)刮過，一只很小的白蝴蝶從山中翩舞而來，在林曦的身邊環(huán)繞了一圈又停落在墓碑上。林曦笑了，迷信一點(diǎn)會給生活增加意想不到的美妙色彩。

他們很快離開了玉璧山公墓，回到了沙金村。林曦在家門口用小鑰匙打開郵箱想拿報紙，卻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一封白色的信。她打開一看，原來是安叔寫給她的，信上說雖然新宅尚未完工，但他花錢將家中原來舊宅自幾戶人家手里買來，各處修繕完畢后尚可一住，知林曦沒有什么親人，自己亦找尋不到什么親眷，遂寫信誠邀林曦同李傲到蘇州與自己一起過年，地址是北渡鎮(zhèn)云下村云云。

林曦也不知道為什么安叔有電話不用非要寫一封信來，或許是覺得這樣比較老派和風(fēng)雅，于是按照信里寫的號碼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告訴安叔她和李傲愿意去做客。蘇越安喜出望外，說自己這幾日應(yīng)付那些俗客十分的不耐煩，讓林曦盡早過來，很快就可以賞雪景，他給小李傲做松鼠魚和小圓子吃。

李傲從沒有去過江南地區(qū)，自然是很樂意的。林曦想打電話通知肖文聿一聲，可他似乎在什么不好說話的地方，只是低低地說好表示贊同，兩個人沒有聊幾句就掛了。

比起春運(yùn)的時候，年初二的火車站冷清的像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兩個人毫不費(fèi)力的就買到了兩張臥鋪票，又去不關(guān)門的大商場買了兩件厚羽絨服，大年初三的午后就到了北渡鎮(zhèn)。

蘇越安到鎮(zhèn)上來接他們，他走路仍舊不是很便宜，拄著一根拐杖，身邊還跟了一個隨時準(zhǔn)備攙扶他的五十歲左右的阿姨。

“安叔，這位是？” 林曦還有李傲與蘇越安打過招呼后問道。

“這是秋阿姨，我聘請來照顧我的。做的一手好本幫菜，今天晚上除了我自己掌勺一個松鼠魚，別的都是她準(zhǔn)備的。”

“秋姨好。” 林曦笑容滿滿的說，小李傲也叫了一聲奶奶好。秋姨是個溫柔的性格，口里的吳儂軟語帶著江南特有的水氣。蘇越安雇了一輛汽車接送幾個人到村口。鎮(zhèn)子上還好，云下村還真是個典型的水鄉(xiāng)村落模樣。一條細(xì)細(xì)的流水繞過好些戶白墻黑瓦的人家，因?yàn)樵谀昀铮教幎急绕匠狒[些。

蘇越安的房子不靠水，卻是個很大的院落，里面有假山花卉，回廊月門，像是古代大戶人家住的一樣。蘇越安邊走邊介紹：“以前我們家是這里的鄉(xiāng)紳，所以宅子很大。解放后這老宅子被分給了幾戶不同的人家，他們沒條件維護(hù)，很多地方都損壞了。現(xiàn)在的人不喜歡住在鄉(xiāng)下，都愿意往城鎮(zhèn)里跑，我提出買回祖宅，事情很快就辦成了。才重修好沒有幾天，所以景致都很粗糙。”

蘇越安把林曦和李傲安置在東廂房，里面擺著的一張舊式雕花木床。蘇越安指著床笑道：“這床實(shí)用，這么多年都保存下來了，我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上面跳著玩呢。房間里有火盆，你們冷了就烤烤火，這里不比深安，天氣預(yù)報上說過兩天寒潮會加強(qiáng)，蘇州要下大雪。”

“謝謝你，安叔，你趕緊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們整理好東西就去找您。” 林曦朝蘇越安笑笑，他也就慢慢走出房門了。

林曦呵了一口手，白茫茫的霧氣自嘴里飄出，這里和深安逼仄狹窄甚至有些骯臟的城中村實(shí)在太不相同了。盯著小李傲加了一件衣服，林曦剛想帶小李傲出門，就聽見大門外一陣拍門聲，應(yīng)該是有人來拜年了。

第48章 松鼠鱖魚

林曦和李傲尋聲走出大門, 就見到一個70歲左右，穿著黑色中山裝、帶黑色呢帽的老人和一個穿紅色毛衣的老阿婆笑容滿面的站在門口。那個阿婆瘦骨嶙峋, 看上去弱不經(jīng)風(fēng)的樣子，但是當(dāng)看到林曦和李傲的時候，她還是睜開那雙皺得眼皮都耷拉下來的眼睛由頭至尾地好好打量了他們一番，那目光就仿佛在超市品鑒兩顆發(fā)霉了的大白菜。

“你們是？” 蘇越安拄著拐杖有點(diǎn)疑惑的看這兩位不速之客, 自從他搬進(jìn)了這座大宅，來拜訪的親朋故舊絡(luò)繹不絕, 雖然多半他都沒什么印象或者沒什么交情，但也會客氣地請進(jìn)來敘敘舊, 只是這兩個人, 他自內(nèi)心深處就有種抵觸感。

“越安啊，你怎么連自己的親戚都不認(rèn)識了呢？我們是你同族的叔父叔母啊。” 那個老人咧開掉了一顆牙的嘴說道。

“同族的叔父叔母很多, 還請兩位通個名姓。” 蘇越安一副冷面無情的樣子。

那個叔父的臉上明顯有些尷尬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還是說：“你這個小輩也忒不懂規(guī)矩了。不請我們進(jìn)去呷茶，反而在門口嘟嘟囔囔那么久。你父親在世的時候都不會這么對我們。” 他是聽說蘇越安這棟老宅子翻修的十分講究闊氣，他又對所有來客不管貓兒狗兒都格外大方才帶自家老婆子過來湊個熱鬧的，沒想到蘇越安在他們這竟然變了副面孔。

這時候蘇越安已經(jīng)自記憶深處拎出兩個人來, 他不是老年癡呆, 只是不敢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無恥的人：“你們兩個是蘇九幡和尤小妹？”

“你怎么能直接叫我們的名字？你這個小輩好沒禮貌。” 尤小妹抱怨道。

“沒禮貌？比這更沒禮貌的事情還有呢！” 蘇越安氣憤上頭, 揮舞著拐杖：“我們這棟老宅永遠(yuǎn)不歡迎你們兩個, 快走快走！”

“我們?yōu)槭裁床荒軄恚恳郧澳愕诘臅r候我還想來就來呢。” 尤小妹掀起滿是皺褶的嘴反唇相譏：“大家一個祖宗的，難道就你好高貴啊？”

“阿秋，把門關(guān)上！” 蘇越安不愿和他們多費(fèi)唇舌, 直接命令秋姨把兩扇黑漆大門重重關(guān)上，兩位不速之客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林曦見蘇越安仍在原地氣得發(fā)抖，便推推小李傲，他就走上前去，仰頭對蘇越安說：“師父，我們別理他們了，去屋里玩吧？你還要看看最近我的書法有沒有進(jìn)步呢。”

秋姨也附和說：“這個小囝說得對，你不是剛剛還讓我擺上瓜子小點(diǎn)心在屋里請林小姐和這個乖小囝嗎，還有那罐上好的毛尖我也拿出來了。”

蘇越安這時才像稍微回過神來了一點(diǎn)，他用拐杖點(diǎn)了點(diǎn)青石磚地，說：“這外面凍殺人了，我們進(jìn)里屋去暖和暖和。”

于是大家又通過穿廊往回走，很快就到了堂屋。這屋子里都是烏木明制家私，林曦也說不好是什么木材，只是覺得看上去就很是沉穩(wěn)大氣的樣子。雕著喜鵲報春的木桌上擺了幾個青花瓷碗，里面盛放著四色果品。桌邊還有一個小泥火爐，火苗一明一暗的舔舐著茶壺，給冬天添上一絲暖意。

水在這時候?qū)㈤_了，蒸汽咕咚咕咚地頂著蓋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