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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你開我的車回去吧,這個時間很難打車。”
趙序欲言又止,最后只“嗯”了一聲。
…
聞桂枝掛了電話就叫上章韜政一起下樓等著,她換了一身得體的套裝,章韜政則只是在睡衣外頭套了件羽絨服。他不情愿來,聞桂枝知道,但她偏要叫上他一起——憑什么不叫他呢?從她聽到電話里趙序的聲音起,她就心悸、神思不屬,他又憑什么能睡個安穩覺呢?更何況,他是章延的父親。
冬天的午夜很冷。章韜政站在小區門口,腳踝進了風,凍得不停挪腳。他忍不住要對聞桂枝潑冷水。“你這樣不分時間地發難,遲早要叫你妹妹看了笑話去。”
聞桂枝兇狠地轉頭看過來,厲聲問:“是我一個人的笑話嗎?”
章韜政不說話了。
聞桂枝知道章韜政是故意說這些話刺她,也知道怎么回擊。“要是章延真被人拐了歪道,你以為我就會跟你算了?到時候你這身光鮮的‘榮休教授’的皮,我連肉帶骨都要撕下來!”
章韜政的臉色難看,“歪道?都什么年代了?他要是真走了歪道,也是從娘胎里帶的。”
“他沒有!”聞桂枝仿佛要吃人一樣盯著章韜政,“他不會和你一樣,絕對不會!”
章韜政冷笑一聲,“他是我的兒子,是你非得跟我要的兒子,難道會沒有我的基因?”
聞桂枝的身體小弧度顫抖起來。
恰這時,章延的車從路口拐了進來,車燈掃過小區門前,聞桂枝一個激靈挺直了脊背。
車慢下來,停在小區門口。聞桂枝急忙上前兩步,看到車門兩邊打開,一邊是趙序,一邊是章延。
章延的動作有些遲鈍,聞桂枝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不對。
聞桂枝立刻就發現了:章延身上的外套不是章延的。并且她立刻猜到了答案,飛快轉頭看向另一邊下車的趙序——趙序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顯然不該是這種天氣的御寒打扮。
果然。
聞桂枝聽到自己腦袋里“嗡”的一聲,尖銳的耳鳴在顱骨里回旋。章韜政剛才的話又回到了耳邊——“他是我的兒子,難道會沒有我的基因?”
聞桂枝的臉色變得慘白。
趙序走過來跟聞桂枝夫妻打招呼,或許是發覺到聞桂枝的走神,他主要對章韜政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叔叔您好,我叫趙序,跟章延是小學同學,最近遇見就聯系上了。今晚他喝得有點多,本來不該勞煩你們的……”
章韜政的心情也不好,假笑著敷衍了幾句。
氣氛尷尬。
章延打斷了他們的寒暄,對趙序說:“趙序,你開我車回去吧,我明天過來開。”
聞桂枝很不愿意讓趙序再沾染章延,但這個點確實很難打車,她必要體面地保持禮節。
她沒有反駁,目送趙序開車離開。她看得出趙序對章延擔憂的眼神——太過了,不該是這樣的眼神,普通的朋友不該是這樣的眼神。
聞桂枝感覺到恐慌,就像是地震前預感到巨大的災難即將到來,卻又根本說不清將要發生什么的,無能為力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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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桂枝一路上都扶著章延的胳膊。只有這樣,她才能支撐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神經。
砰。
到家了。門關上了。
聞桂枝終于忍無可忍,擠在喉嚨里的話迫不及待地沖出來。她問章延:“你穿的誰的衣服?那個趙序的?”
她沒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也沒發覺章延看過來的表情是詫異的。她急于求得一個否定的答案。
然而章延只是低頭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就回答說:“是趙序的,我喝醉了蓋上的,忘記脫了,明天取車的時候再還給他。”
她聽到了章延的解釋。也知道章延是發覺她的情緒故意解釋給她聽的。章延是個好孩子,她一直都知道。章延不想要她多想。
可是聞桂枝控制不了自己。她聽到“趙序”兩個字的時候,腦袋就突然一陣眩暈,一些無中生有的恐怖畫面從她的腦袋里自動生出來,章韜政的聲音,以及一個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你的兒子跟你的丈夫一樣。他們是一樣的。”
“他是我的兒子,難道會沒有我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