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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延一邊聽他說,一邊在腦海里描摹,等聽完那道疤,腦袋里電光石火地冒出了個瘦猴一樣的小崽子的影子。緊接著一些“兒時噩夢”也浮出水面。章延的表情終于崩裂了一道線,聲音里悶著從童年跨時空燒過來的火。“你是那個塞了我一筆盒豆青蟲的混蛋?”
趙序聽他先提起的居然是這事,不由哈哈笑了起來,“怎么,你現在還怕蟲子啊?”
章延的臉都黑了,毫無顧忌地翻了好大一個白眼,只想著什么“面如桃李”,這家伙分明是“青面獠牙”“人憎狗嫌”的混世魔王。
“哎呀,別氣別氣。那不是小時候不懂事嗎?現在小的知道錯了,為表歉意,這頓我請。”他說著,叫來服務員,去取他放在店里的“珍藏”——那是一個大肚黑陶瓶的酒壺。
趙序一邊倒酒一邊說,“這是一個老饕朋友做介紹人我才買到的好酒,也就剩了這么兩壺,今天我可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他端起一杯酒,以雙手奉于章延跟前,伏低做小,“章老師,原諒則個。”
第2章
趙序雖然自來熟,但熟得不讓人厭煩。另說,章延認得那酒壺,再入口一品,果然就是熟悉的味道。“這是無事酒肆的青梅酒。”于是他的心情也愉悅起來,再看趙序,就難免生出些愛屋及烏的好感。
趙序訝異,接著頗有點找到“同道中人”的歡喜地笑了,“章老師竟然也知道這個店?那看來你也必定是個酒蟲。老實說,我不好酒,如果不是人家帶我去,我壓根都不知道有這么個地方。”
章延的面部表情柔和幾分,說:“我也是之前導航走錯了偶然發現的。老板釀的果酒很好喝,不過很難買到,我也有好長時間沒喝了。”
“哈哈,這不正是‘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今天我跟你,跟這酒,一切都是剛剛好。”趙序給章延續上一杯,順手把手里的那一壺酒放到了章延手邊。
章延欣然受之,對趙序舉杯,“謝謝你剛才解圍。”
趙序:“能讓章老師舒心幾分,幸何如之。”
章延:“……”
酒過三巡,趙序展現了他驚人的記憶力,拉著章延一起“憶往昔”。拜此所賜,章延還真記起了不少以為已經完全忘記了的事情。這感覺頗為新奇,就好像是從舊時光里挖出了一個陌生的自己,不由讓人心生感慨:同樣一個人,竟然可以被時光雕琢成這樣截然相反的兩個模樣。
章延從沒像現在這樣回望過自己的生平,加之當下過得并不順心,悵然之余,難免多喝了一些。
趙序看他面頰染紅,眼尾都似飄了胭脂,知道這人已是不勝酒力,便伸手按住了章延的手腕,不讓他再添酒。章延不滿地看過來,趙序就好脾氣地賠笑安撫,“章老師,都說借酒澆愁愁更愁。就算煩事擾心,也不能拿酒去灌。再說,伯母特意叮囑過,說你身體不好。這酒后勁大著呢,小心明天難受。”
趙序拿走了酒壺,讓服務員給上了解酒茶。
章延并不貪杯,只是很平淡地反駁了一句,“我身體好得很。”
趙序:“是是是,咱們章老師身強體壯,絕對不是那種外強中干、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章延這會兒的理性已經被青梅酒撬開了鎖,并不保持完全清醒時的沉默,剛才還壓著的一些吐槽,這會在心里一過也就都吐了出來。“趙序。”他叫趙序的名字,“你現在說話怎么文縐縐、黏糊糊的?”
趙序哭笑不得。“什么叫‘黏糊糊’的?我這是能說會道、八面玲瓏。你要是學會我的一星半點啊,也不至于說那些話把人家姑娘嚇跑。”
章延瞇起眼睛,“你偷聽?”
趙序立刻抬手表示清白,“絕對不是。我這人耳朵好,那姑娘走的時候我恰好走到你后頭,就聽到了一點你說的話。不過,我覺得咱們章老師不至于沒有這個情商,所以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章延沉默下來,繼而自嘲一笑,“你既然是店里的老板,又特意來給我解圍,想必服務生也告訴了你我媽跟著來監視我的事吧。我說的那些不是在嚇她,是事實。”
趙序知道,太知道了。他對章延的父母印象比對小時候的章延都深刻:雷打不動的每天接送,中午還得來送飯,學校組織的出游從來不讓章延參加,說是怕危險。外邊的零食也不讓章延吃,說是不衛生。那時候,全班——特別是他這樣的“壞孩子”——都知道章延是他爸媽的“寶”,然后誰也不樂意跟他玩,生怕磕著碰著就被他爸媽找麻煩。
阿彌陀佛,還好當初搬家了。還好后來知道告密的不是章延。否則今天再見,那可得是“仇家”。
趙序不想說別人父母小話,就略過章延后邊的話,笑問道:“那要是遇到一個你嚇不走的姑娘,你打算怎么辦?”
章延不假思索,“那就換個嚇法,總能嚇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