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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以往他該收斂些,讓涉云真多體驗戰斗,怕今日他就不會犯這等錯誤。
這魔族還只是將軍,據他所知,魔將有十一名,其上尚有三統帥,統帥之上才為魔尊。
若是以他為刃,怕這魔將不出三回合便會敗陣,可如今只涉云真一人……
果然是自己太強……血止殺頗為自得的想,摸摸下巴。這小子能得到自己,真是三生有幸。
不過,血止殺并不打算出手。
涉云真渴望變強,而非倚仗自己,這魔族雖有些強,但激發他潛力正合適。于戰斗中受傷也無妨,有他在。
趙飛霞實力尚可,搜集信息寶物的能力卻是一絕。
若涉云真受傷,正巧藉此為他鍛骨。當初自己留下的暗傷仍在,他的顧慮無錯,若是就這么進階,身體強化至分神,怕是再難除暗傷,不止心境難以進步,軀體亦……
“嘖嘖,”魔將諷道,“看你如此囂張,本以為有些本事,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言罷,騰身而起,正面迎向涉云真。
涉云真又召出一把靈劍,灌入靈力與之相對,道,“我也這么以為……本以為我已算有些本事,沒想到……”
魔將輕笑,“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惜,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如今凡間與千萬年前亦是大不相同,靈氣稀缺,與大道的感應也日益消弱,但……正是他們魔族的時機!畢竟魔族修煉可不靠靈氣,只要有凡人,凡人心中存在孽業,他們魔族便能修煉!
靈氣稀缺反導致修士難以進階,當今凡間怕是無再多高階修士,這正是魔族的機會!若能于此時將他們斬盡殺絕,絕其傳承,人界……就是魔族的!
“……”似乎……
被黑色刀刃切開腹部,鮮血噴涌前一刻,涉云真苦笑。
為自己挖了個坑呢……
同一時間,天闕城中,魔尊單手握拳撐臉,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的女人。“心魔附體,走火入魔的修者?”
臺階下的女人身著艷紅衣袍,裙腳繡著大片泣血般的牡丹,雖位于人下,卻不弱半分氣勢,墨目朱唇,丹蔻長甲,指尖垂著鮮紅瑪瑙珊瑚珠子,面目艷麗,卻妖冶的令人心慌。
女人不言,只拿如漆似墨的眸子盯著骨臺皇椅上的魔族之尊。
魔尊換了個姿勢,但輕蔑之姿依然存在,“不錯的修為,但也僅如此。我魔族中高等……啊,換做你人修,大概是出竅至分神期——這樣的部下并不稀缺,憑什么你能認為,我會選擇與你合作?”
露出頗為殘酷的笑意,魔尊道,“就憑你如今腐朽衰弱的修真界沒有多少哪怕分神期的修者?啊不對,我說錯了,你如今連修者都不是,頂多,是個魔修。”
“若我未記錯,你們魔修不是被人人喊打的么?只在當初修真輝煌之時正過名,后來卻又很快淪為邪道,怎么,如今的魔修都如此心懷大義?還是我魔族千萬年未現世,不了解人間了?”
被如此揶揄,司寇繪顏也不怒不燥,淡淡一抹朱唇,道,“同不同意,那是你的事,該做什么,那是我的事。”
言下之意,竟是催促魔尊早作決定,
“……”魔尊瞇眼,恐怖的威壓散開,帶著深淵般的壓迫感,直教人如臨地獄,毛骨悚然“你可知,吾一聲令下,便能讓你無法活著離開這魔尊殿?”
司寇繪顏于袖中端出一杯清茶,道,“魔尊盡可一試。”
大殿陷入無聲,只有二人威壓隱隱對抗。
半晌,魔尊道,“罷了。”
“吾并不急,這人界,總歸是我們魔族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區別?”
“既然如此,那便答應你吧。”
司寇繪顏面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卻僵硬冰冷的好似假笑,“多謝魔尊。”
一陣紫紅煙霧散開,女魔修消失不見。
皇椅后一陣扭曲,一高挑魔族自黑洞中走出,“魔尊,就這么讓她走了?”
“不然呢?”魔尊道,慵懶道,“這女人有備而來。更何況……吾等才于魔界出來,尚未完全適應人界,最好稍作休養,等適應了這里的環境,再大舉進軍不遲。況,他們人修就真的毫無準備?如今情況不明,貿然進攻,只會徒增損傷。”
那魔族道,“可萬一在此間內,人修也做好了部署……”
魔尊一揮袖,“但凡戰爭,必有戰略與消耗,便是如今,人界又毫無準備了?更何況,太輕易得來的勝利,反而無趣。”
魔族似有異議,面帶不滿,卻未再開口。
魔尊背對他,卻似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道,“留青,是否當初父尊將魔尊之位傳于我,令你不滿?”
這話誅心之至,留青心頭一顫,恭敬低頭道,“怎會?兄長你無論修為謀略皆遠高于我,父尊將魔尊之位傳給你,才是眾望所歸。”
“眾望所歸啊……”
留赤手指輕敲扶手,道,“怕只是在魔界吧。如今到了人界,見了這么多好東西,有的人只怕要開始嫌我礙事了……”
留青一凜,心知那些魔族長老的事曝光,轉念間便有了決斷,堅定道,“兄長您放心,這魔尊之位,只有您能,也只有您配坐上去!”
留赤不發一言,只半闔雙目倚在椅上,似在淺寐。
魔族保持低頭的恭敬姿勢,退入黑洞,于大殿內消失。
本想看在那些長老年邁又是難得的高修為上替之掩飾一二,沒想到兄長的消息遠比自己想象中靈敏,那些長老留不得……否則,他們兄弟二人因此生了嫌隙反不好。
雖他并無二心,對兄長也崇敬仰慕的很,但自小關注兄長長大的他比他人更了解這位異母兄長多疑果決而狠辣的個性,若有人威脅到他的位置,便是親兄弟,他也絕不手軟。
不過……
正是由于他缺了這份果斷,才無緣與兄長一爭魔尊之位的吧?父親明察秋毫,對他們二人的個性一清二楚。
也正是兄長的狠辣,讓他對兄長極為仰慕。狠而不智是為燥,辣而不謀是為蠢,狠辣的同時,卻能收攏人心運于掌,翻覆間成就謀略,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有兄長這般的人物,才配得上魔尊之名!
盡管可惜……但若兄長不喜,再多的魔族,他都可以殺掉!
回到自己洞府,留青驚覺有人的氣息,剛要出手,卻聞一蒼老聲音道,“慢。”
“……是您啊,長流長老。”
留青收回魔氣,面色淡然。
這些長老仗著輩分高修為深,總直接入他洞府。
長流長老面容蒼老卻目蘊精光,在下垂的眼皮下不時閃現,精光亦掩藏不住的,是他蓬勃的野心。
留赤雖好,可壞就壞在太好,而且太過保守。
如今他們已突破了間天隙,可他卻仍固守魔界,不愿傾全力占領人界,眼見美好的人界就在眼前,卻要讓他們生生忍住!
尤其他們幾位老魔族,都已年過上千,尚不知還有幾日可活,能于人界享受最后的時光,并看著魔族占領人界一統人、魔兩界,簡直是他們最后的愿望!可那留赤不知何故竟要他們一同留在魔界!
別人不知,他們魔族還不知?魔界遠比外人想的更為艱險,每一口空氣皆帶有硫磺與酸水的味道,每一絲空氣都混合著毒氣與酸霧,土地堅實干涸,少有的幾條河流都渾濁無比。
能于魔界生長的植物不是兇殘的以魔物、魔族為食,便是粗糙的難以下咽,便是隨便一匹魔獸都極難捕捉,他們高等魔族還罷,低等魔族甫至魔界便死傷過半,剩下的都進化的更為強悍,便是高等魔族亦都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像他們生活的時日久了,又年邁的難以適應,甚至留下了暗傷。
他們還有幾年好活!
定要在身隕前一舉攻陷人界,徹底占領,令其淪為魔族的天下!倒是,人界鮮美的瓜果,鮮嫩的肉食,還有特殊的畜牲——人,都是屬于他們的!
六界分割,仙界神界與人界便與魔界一般不再聯系,便是倒是二界發現,人界也早成了魔族的地盤,再無力回天!
人界……是屬于魔族的!
留赤雖強悍,但留青也不錯。如今留赤畏縮不前,年輕有沖勁的留青反而更適合那個位置,而且留赤太聰明,聰明的難以掌握,便不好了……
長流眼中精光閃爍,與漆黑的洞府中看來尤為可怖。
留青不以為然,揮手點亮長明燈,將佩刀魔兵彰歌放于桌上,在一側坐下,為自己斟了杯酒,“長老難得來一趟,不如坐下好好聊。便是你們魔翁府,也少有酒庫存吧?”
聞著絲絲酒香,長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嘖嘖,他沒別的嗜好,就好這杯中物,可魔界能釀酒之植奇少,少有的釀造之物也大多成了皇族內貢,這讓他們這些早先享受慣了的老魔簡直難以忍受。
幸而他輩分較高,每十年上貢的酒釀,分到魔翁府的里面,他總能憑借武力與輩分多拿一些。
可便是如此,仍是太少。
留青似不經意道,“其他長老呢?今日怎的只有您一位前來?”
長流瞇眼,“殿下這是……?”
留青道,“拖了這么久,總歸要有個說法。”
長流也不饞了,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道,“殿下說的是,總要有個說法。老朽這便叫其他人前來,一起來品酒。”言罷,他敲敲手中骨杖,杖頂骷髏頭哀嚎一聲,張嘴吐出一口黑氣,那黑氣仿佛有生命,尖嘯著迅速飛離。
長流并不確定留青是否會同意,但他便不信,這二殿下會不憧憬那個位子。
況這二殿下性子較溫和,此前一直對此避而不談,要么便是拖延,雖不同意,但也未徹底拒絕過,這讓他們也有了希望。這次說要做個決斷,想來拒絕的可能性很大。但拒絕了也并非無望,反倒是二殿下拒絕時內心一定十分糾結,這也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說起來,他們也一直在等這個時候。
畢竟二殿下對內對外向來都極為崇敬魔尊,若是真無心尊位,一開始便會強硬拒絕,但他卻一直不溫不火……看來也并非毫無想法。
如今決定拒絕,也不過是被魔尊瞧出了馬腳敲打過,才下了決心。
沒錯,那馬腳,正是他們故意透露,便是要引出這個契機。在魔尊發現的危機下,二殿下要么徹底放棄尊位,要么便投向他們,趁機造反,一舉改朝,從此成為魔族之尊。
魔尊之位,吸引力遠比常人想象中大。
長流算盤打得響,更是為此做足了準備,他有此把握,不只是因為猜測二殿下亦有不臣之心,更是因為他的殺手锏——長老之一,魘卒。
魘卒有惑人心神的術法,加之他最善挑動人心,放大欲|望,倒是先一齊上,將這二殿下勸的頭昏腦漲,再趁之心煩意亂時出手……哼!不怕不成功!
便是失敗,這二殿下的心思被他們知道,有了把柄,也不怕其敢向魔尊告狀!
不多時,其他參與的魔族長老便呼嘯而至,一灰發雜亂的老翁打了個哈欠,“哎呦你們這就喝上了?居然也不等等我們!”說著直接沖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稀罕著慢慢飲。
一個老的好似只剩骨頭,用酸棗木做了扭曲的拐杖的老嫗一步一步走過來,走一走顫一顫,讓人擔心她下一步便會散架。“我……來,啦!你,有沒有……做,決定?”這老嫗聲音干嘶的很,每一句都如從喉嚨中擠出,說的吃力,他人聽的亦是。
加上長流,才三個……
留青不動聲色道,“其他二位長老呢?”
長流臉不動,眼珠卻自眼皮下朝上轉,隔著酒杯盯向他,“要商量事,我們三個還不夠?”
“哼……”留青緩緩放下手臂,將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雖說你們說,會助我成尊,可現在看來,你們似乎對此并無誠意。長老對魔尊,可不是這態度吧?”
“哦?”
長流面色露出幾分驚異,急忙放下酒杯,道,“你言下之意……是同意了?”
“……”留青淡淡道,“我可沒這么說。”然后閉嘴,繼續淺飲。
便是口上,他亦不愿對兄長不敬,方才見那長老態度輕慢,他不知怎的就冒出這樣一句話。
長流卻笑得怪異。
有意思。
他本以為,這小子能忍的很,便是滋生了野心也能控制,才做了最壞打算,可如今……若他好好言語一番,想來這二殿下便是不用秘術,也能控制。
不管是什么生物,只要心中有欲|望,便易操控的很。
作為吞噬了原主的心魔化形,他對自己極有信心。
離開座位走至留青身旁,長流的話語滿是誘惑,“二殿下,我們知道您極尊重魔尊,只是,便是魔尊也有犯錯的時候,這個時候,就該您來提醒魔尊了……”
“……”留青眸光閃爍,“我要你們全部親口保證。”
長流心下略有不安,卻很快被野心壓下,道,“好!我這就讓他們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