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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寇繪顏有些不豫,但還是道,“果然真兒心最好了,大娘這就把他們放了。”然后揮揮手,那些橫七豎八躺在甲板上的人魚瞬間消失了。
涉云真見此,只覺心中松了一口氣。
雖然他心中也有怨恨,但是就因為這個就讓一群人去死,那也太……
血止殺眼神微閃,突然搖搖頭,走過來,無奈輕聲道,“不愧是我的主人,真是仁慈,不過,你連懲罰都不做便放他們走,真的甘心嗎?”然后用仿若嘆息的聲音道,“這么善良……可真是少見啊。”
血止殺的語氣輕佻,尾音輕而飄渺,像是在諷刺涉云真的天真,細聽,卻似乎帶著些許迷茫,以及似有似無的向往……
司寇繪顏的臉色瞬間變了,一雙眼銳利的幾乎要刺出刀子來。
可她轉眼就見到血止殺似有似無的瞥了她一眼,蘊含著警告和提醒。
她慢慢咬緊了牙,摟著涉云真的雙臂驟然收緊,讓涉云真都是一驚。
大娘這是怎么了?
雖是無奈,但司寇繪顏也只得收回過于鋒利的眼神,裝作一無所查。
奈何涉云真情商太低,某些過于細微的情感,他是一點沒接收到,只睜著一雙天真的大眼睛,說,“是啊是啊,我都要被自己感動了,要知道現在圣母已經不流行了,像我這樣善良的人還要到哪里找呢。”
血止殺:“……”
“要我說啊,就因為這樣,才不能把那什么大氣運交給我,畢竟我這么善良,萬一被人利用毀了修真界就不好了。”
血止殺勉強維持臉上的表情,道,“你……像你這樣的人很少見了。”說到后面,臺詞已經變的干巴巴。
然而涉云真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臉蒼天玩我的神情,完全沒注意到血止殺的語氣或表情,“就是,我就知道自己是特別的!這么單純,這么善良!然而即使如此,就要把那么大的任務壓在我頭上,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說完他還轉過頭,對血止殺一臉純真的說,“你說對吧?”
血止殺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扭曲著臉甩袖離去。
涉云真:“……”
涉云真嘟著嘴皺眉看向司寇繪顏,道,“大娘,這人真沒禮貌。”
司寇繪顏強忍著笑,安撫的摸摸自己侄子,溫聲道,“沒錯,真沒禮貌!我家的真兒是最棒的!”
“那是當然!”涉云真翹起嘴角笑的滿臉自傲,逗樂了司寇繪顏,笑的她花枝亂顫。
穿云舟又行進了幾日,終于在茫茫大海上駛入一片充滿霧氣的仙域。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看不分明的霧氣,像是海水蒸騰散發的般,然而在海面上如同列陣一般按照固定規律航行過一段時間后,那霧氣便越來越濃,直至最后變成漫天的大霧。
穿云舟便在這濃霧中緩緩前行,其間一直保持著固定的軌跡,終于,船前傳來觸到硬物的嘭的一聲。
自從入了霧氣范圍,便一直站在前甲板的司寇繪顏眼神微動。
“到了。”
蓬萊仙島上的景象顯然無法用普通的島承載。
一重重山層巒疊嶂,半空中縈繞著紫氣,那是實質化的仙氣,是氣運的顯現。紫氣東來,自古便是大福之兆,而蓬萊島,聯合方丈、瀛洲,乃是三座仙山,也是據說這世上唯一有仙人存在的地方。
遠處天空碧空如洗,卻隱隱有聲響傳來,如仙鶴啼鳴,又如雷霆炸響。
腳下的泥土濃黑,如浸了色澤濃郁的墨,便是周圍的花草,亦是生機勃勃,靈氣纏繞,碧綠的葉,鮮紅的果,看上去便充滿活力。
涉云真伸展雙臂展開身子,大大吸了一口氣,臉上不禁漾出輕松的笑。
踏入此地,便仿佛心身被滌蕩一般,舒適的緊。
司寇繪顏臉上也是輕松愉悅,顯然感覺很舒暢。
倒是血止殺,臉色黑的緊。
他乃是魔氣鑄造,天生帶煞,與浩然正氣相沖,因此仙山上有益于仙凡修者的氣對他卻是正好敵對,令他心生壓抑。
三人還未反應,便見天邊彩云迅速浮來,轉眼間,一銀紗外罩,錦衣華袍的少年便飛至三人面前,神色淡然道,“爾等來了?如何今日才到?”
涉云真還未有什么反應,卻見司寇繪顏臉色驟變,對那少年躬身一禮,謹言道,“晚輩攜涉云真來遲,還望前輩恕罪,只因途中遇上海神禺疆,發生了些變故。”
少年玉面朱唇,卻冷若霜雪,道,“禺疆嗎?那便是你身邊這位出事了……罷了,他如今體態康健,怕是你們已將事情解決。跟我來吧。”
說著,少年身姿微動,那七彩祥云卻托著他轉了身,并延綿伸長至三人腳下。
血止殺見這人如此做派,不屑的嗤了聲,咕噥一句,“不就是合體……”然后踏上祥云。不過在腳底接觸到祥云時,他臉色又黑了一分。
涉云真倒是好奇的緊,看著腳下色彩流動的祥云,嘴里不斷喃喃道,“沒想到我這輩子也能遇到人來乘著七彩祥云來接我……真是好奇妙好奇妙好奇妙,我要不要再準備一把紫青寶劍?等等,能拔出紫青寶劍的不一定是真命天子,還有可能是隔壁豬肉張……”
司寇繪顏:“……”
不知道為什么,前方冷如雪塑的仙人肩膀好像一抖一抖的。
司寇繪顏:“……”雖然不想說但是為什么覺得一直很聰明可愛的侄子突然好丟人?是錯覺嗎?
祥云前進看似緩慢,實則不到半盞茶便穿山越嶺,停在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山脈上。
司寇繪顏站定,突然身子一抖,臉色都白了,涉云真只覺得剛才似乎有什么刮過,但又不是風,正懷疑是否是錯覺,卻見大娘搖搖欲墜,便出手扶住大娘,問,“大娘,你怎么了?”
司寇繪顏自言自語道,“我知道此世間再無大乘者,還為自己金丹得成而沾沾自喜,卻不知自己坐井觀天,是真真正正的蚍蜉蜉蝣!”
血止殺也收起了一分輕浮,卻仍不怎么在意道,“大乘期而已,不過在如今,確實也是鳳毛麟角。看來,自從方丈、瀛洲二島淪陷后,所有高階修士怕是都到了這里吧?只是不知,這蓬萊小島,又能撐多久。”
前方少年背影突然凜然,接著冰雪相擊般清冷脆硬的聲音響起。
“天道不仁,要滅吾等,然吾輩修行一生,便是等著輪回湮滅這一結局的嗎?”
言畢,不在言語,只領著三人朝前走去。
不覺間,那華服少年的背影似是挺拔了許多,頭上精致的銀冠熠熠生輝。
血止殺驀地沉默。
他本是天地魔氣,游離六道不在輪回,只靜靜看眾生百態,卻不料生了意外,入得這俗世紅塵三千丈。
如今天道變遷,靈氣漸弱異象陡生,更是妖星貫日,隱隱有霍亂天下之兆,這非是世道不安,而是大道所趨,天道將變,天意逼著修真者入窮途!
曾經的上古神獸大多已入上古界,余下,便都是那逃脫了天道逮捕,勉力滯留于世的。
畢竟是天地間最初的生靈,曾經統治天地化道融合的存在,便是天道,也無法輕易抹殺,只得送入另一世界自稱空間。
然現世靈氣漸稀,那剩下的漏網之魚若是在不順應天道“飛升”至上古界,怕是要活活耗至身死道消湮滅于世,從此天地無蹤。
這是一個要么妥協,要么死的,無解之局。
然間天隙被劈開,上古界與現世間通道薄弱,那邊的神獸也能來到這里,這非但不是破解之法,反而會讓世界加速消耗靈力,直至那些強大的超出天道允許的生靈死亡。
到那時,怕是修真者也無力再支撐下去。
這世間,將再無煉氣士,再無修真者。
這便是天道的決定。
強大到破壞天道有悖平衡的,終將被抹殺,不管是億萬年前的洪荒神,亦或是千萬年前的大能,再或者那些天地靈獸,更甚者……若是萬年后的人類也強大到某種地步,同樣會被抹殺。
這世界,從不是為了某種生靈而存在。
要么共享,要么,全滅。
只要能維持平衡,大道才不管這廣闊大地是生機勃勃,還是一片死寂。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便是如此。非是天地不仁,而是天地視眾生平等,人與獸與草與物無甚不同。
這便是大道的仁慈,也是大道的殘忍。
若無法束縛自身,那么,不管曾經多么輝煌的存在,都將成為歷史,變成一抔塵土。
千萬年的輪替,等待的,不過是絕對的平衡。
而血止殺作為天地間一異數,在這世間,也不在世間,他有可能在重重更替中毀滅消失,也有可能就這么不高不低的或者,成為這世界的終焉。
不僅是那些面臨危機的大能,便是他這無法無天的魔刀,對自己的未來,也是迷茫而無措的。
涉云真敏銳的注意到血止殺情緒的低沉,好奇的偷看他好幾眼,卻見血止殺臉色如常,除面色稍差外與平日無甚區別。
他下意識的覺得是因為那華服少年的話,想問問司寇繪顏,卻又開不了口。
司寇繪顏一直恭敬跟在那大乘高人身后,面色謹慎神情嚴肅,卻仿佛從未聽到血止殺與那大乘修士間的話,當此事并不存在。
氣氛不知不覺間肅穆起來,便是涉云真,也不由得閉上了口,專心跟在司寇繪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