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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一家的大門倒是氣派,可我有點不敢過去敲了。
縣城里的人一點都不和氣。我敲了三十來家門,就挨了三十來家的罵,什么“小叫花子”、“小浪蹄子”、“丫頭片子”、“鄉巴佬”……我也聽不太懂,反正沒好話就是了。
我還只是挨罵而已,干爹就慘了。他聽不得旁人罵我,每次都想沖上去跟人理論,每次都被人家拿大棍招呼回來。有兩次,人家的棍子打到了他的腿,疼得干爹眼淚都下來了。
干爹老了,打不動了。
一上午下來,我和干爹都鬧了個灰頭土臉。
這樣下去,就不只是沒飯吃那么簡單了!
難道我和干爹還要露宿街頭嗎?再過一陣子天氣冷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吸了吸鼻涕,忽然有點兒后悔。
其實,嫁個癆病鬼也沒什么不好,當寡婦也沒什么不好,至少有的吃有的住……
可是這會兒后悔也晚了。我看下午還是找個乞丐頭兒,問問能不能收我當個小徒弟吧!
我正這么想的時候,身后的黑油窄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番外之莫丟丟篇——干爹,快來救我!
我嚇得捂著屁股跳了起來。
干爹倒還是跟平時一樣不要命,沖著門口“汪汪”地叫了起來。
“喲,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大冷天的,怎么坐在這兒?”門口響起了一個帶笑的聲音,溫和可親,像鎮上賣糕餅的婆婆。
我的膽子大了些,轉過身來拉住了干爹。
門口站著一個跟我娘差不多年紀的漂亮女人。她的頭上插著一根明晃晃的金簪子,耀眼得很。
我看看自己身上灰撲撲的衣衫,下意識地往后邊縮了縮。
那女人抿嘴笑了:“竟是個挺俊的丫頭!你是跟家里賭氣了,還是跟父母走丟了?”
我不敢說是逃婚,只好橫了橫心,學著爹教我的規矩,笨手笨腳地走上前打了個千兒:“我是鄉下來的,沒飯吃,想進城找份工,可是一上午都沒找到……”
“原來是這樣,”那女人很不忍心似的嘆了一聲,“城里也不是家家都要人幫忙的。你這樣亂撞,別說一上午,一年找不到工也是有的。”
“那怎么辦?”我立刻急了。
別說一年了,一個月找不到工,我和干爹就餓死了!
那女人笑吟吟地向我招了招手:“要不怎么說你運氣好呢?我們這里恰好要用一個丫頭,不用做什么粗活,每日陪主子彈琴下棋就可以了。你來不來?”
“當然來!”我一蹦三尺高。
可是轉念一想,我又犯了愁:“可是我不會彈琴下棋……”
那女人笑著走過來牽起了我的手:“怕什么?到時候會有人教你的!”
我想了想,覺得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所以我一點兒遲疑都沒有,點頭點得兩眼冒金星。
那女人牽了我正要進門,忽然看見干爹,又皺起了眉頭:“這是你的狗?”
我傻傻地點了點頭。
那女人斜著眼瞅了瞅干爹,一臉嫌棄:“黑狗不吉利,四眼黑狗更不吉利,何況還是條沒用的老狗,燉肉都燉不爛!也就狗皮能做雙靴子……”
“你敢!”我忿忿地甩開她的手,蹲下來抱緊了干爹。
那女人先是一愣,隨后又笑了:“一條狗而已……”
“他是我干爹!”我用盡所有的力氣,朝她怒吼。
那女人的臉色有些難看,跟莫二豹老婆一模一樣了。
原來她也不是好人。
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轉身就走。
走出老遠,才聽見那女人帶笑的聲音:“真是個倔丫頭——這條狗,就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