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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齡處男的悲傷。
他呲牙咧嘴地翻個面,困意席卷了躁動,支棱著又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剛才好像有人開了他的臥室門,但大腦來不及轉,周公對著他的腦門給了一拳,他徹底睡成了死豬。
周野最后在矮柜放鑰匙的小盒子里找到了秦渡的襪子。
搓完襪子,把洗衣機里的衣服拿出來曬上,鋪完床,周野恍然坐在床上發呆,看窗外天色逐漸變暗,看高樓里亮起的燈。
京市,連晚上都是明亮的,就連路上的石子都能看得清。
不像他的家鄉,到了晚上,眼睛瞪得再大也看不見路,只有月光會偶爾照亮蜿蜒的山脈。
周野心里沉甸甸的,別人的起點是他拼了命才能趕得上的目標,他直觀地感受到了大山和水泥森林的差距。
母親送他上通往縣城的汽車時,對他說:“阿野,走吧,出去了,就別回來了。”
周野把臉埋在掌心,久久沒有抬起來。
他要帶著母親和姐姐,一起走出大山。
秦渡徹底睡醒時,天已經黑透了,他聽著外面的動靜,鯉魚打挺般“蹭”地坐起,準備抄家伙的時候才想起來家里多了個人,不是進賊了。
秦渡摸過自己的四角褲穿上,踢啦著拖鞋打開門,燈光進入視野的剎那,他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
“好香啊,你在做飯呢?”
秦渡打了個哈欠,倚在廚房推拉門上看里面忙活的周野。
這感覺,真新奇!
可惜是個男生在給他做飯,這要是個女人,生活也太美好了。
“就是把中午的菜熱一熱。”周野回頭看他,欲言又止。
秦渡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你能不能好好穿個衣服?
真逗,穿個四角褲已經很給他面子了好吧?
秦渡平時在家的時候,都是跟空氣無阻隔擁抱的。
秦渡看了眼穿得板正的周野,在心里默默嫌棄他事多。
周野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兩人面對面坐著。
秦渡余光掃到周野指關節上的繭子:“打拳很辛苦吧?怎么想起來打拳了?”
“贏了可以拿獎金。”周野很直白,沒隱瞞自己的拮據。
秦渡“哦”了一聲,把骨頭吐了出來,又問:“那你喜歡嗎?”
周野這才抬頭看他,似乎覺得他這話很幼稚:“不討厭,起碼沒人欺負我。”
秦渡問完也覺得自己在說廢話,生存都是問題,哪來的喜不喜歡?
他不經意間轉換了一個話題:“我聽我爸說,你還有兩個姐姐呢?真好,我也想我媽給我生個姐姐,她們是不是特疼你。”
周野握了握筷子,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我大姐已經嫁人了,二姐……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被奶奶拿去送人了。”
秦渡噎住了,這些都是他在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場景。
周野平靜地問:“渡哥,你知道人血饅頭嗎?”
秦渡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周野沖他笑了笑,但眼底又冷又深:“我就是吃人血饅頭長大的,小時候的奶粉是用我二姐換的,中學時期的學費是用我大姐的彩禮換的。”
周野對上秦渡錯愕、震驚又難以置信的目光,低下頭去。
他沒有為自己脫罪,那年他回到家,家里只剩下抹眼淚的母親和抽旱煙的父親,姐姐不見了。
但破舊的木屋里多了一大筆錢,豬圈里多了兩頭小豬,雞窩里多了七只小雞。
那一沓錢后來周野數了數,兩千塊。
兩千塊,兩頭豬和七只小雞,是他姐姐的價格。
像秦渡這樣從小衣食無憂、生活在良善秩序的世界里的人,是永遠無法了解人到底是有多愚昧的。
秦渡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能說什么。
最后周野站了起來:“渡哥,我覺得我還是住在俱樂部更方便。”
秦渡這時候才回過神:“周野,你當時還小,這不是你的錯。”
周野喉嚨緊了緊:“可我是既得利益者,并不無辜。”
他說的沒錯,那年他拿著錢瘋了一樣沖出家門去找姐姐,但卻被父親抓回來,用鞭子狠抽了一頓,他眉骨的那道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秦渡的情緒又來了,他強忍淚水摁了摁:“別扯,你敢搬走試試,打斷你的腿。”
周野站著沒動。
秦渡也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抹眼淚:“看屁看,坐下吃飯,吃完飯刷碗,不是白住的,眼里得有活。”
他低著頭往臥室走,路過周野的時候,轉身踹了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