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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琛去拘生魂,塞進了行李箱。
“喂喂喂,我說同意了嗎!”青年不滿意囔囔著,可行動上并沒有阻止。
秦深笑,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卻心地善良的孩子,但他比青年也就大個三歲而已,“你啊,嘴巴別這么臭,戾氣別這么深,下了地府不想投胎的話申請地府工作的崗位也沒事兒,別去什么十八層地獄了,小小年紀少看些人間險惡,好事兒很多的嘛。”
青年血染的紅衣顏色好像淺淡了許多,有霧煞的黑氣在他背后如飛塵消散飄走,有些執念放下了。青年苦大仇深、拽得二萬八萬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平和的笑容,“老板,你說的對,我到下面就想辦法能不能發孟婆湯,以后你們來了,我就送湯給你們喝。”
秦深嘴角抽抽,“呵呵,百八十年,你慢慢等,慢慢等。”
青年說了變態的住址,莫琛打了電話讓守在鎮子上的白水觀弟子過來,等人來了他帶著生魂上了車,秦深相信事情很快就能夠解決的。
青年順利住店,王樂彬心心念念的肇事者被抓住,一切看著都挺美。
“這什么菜?我要吃肉,你們這是肉嗎?”青年一身難馴的紈绔氣息,吃晚飯的時候更是暴露無遺,挑三揀四到秦深想讓六娘掏出菜刀給他一下,氣得牙癢癢。
“你筷子上的是啥,不就是肉!”秦深深呼一口吸,在心中默念“顧客是上帝,顧客是上帝”的金玉良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說。
青年嫌棄地扔掉筷子,抱臂不爽地說:“我想吃大魚大肉,大塊大塊的肉、大條大條的魚,不是這種牙簽一樣的肉絲兒、不是這種巴掌長都沒有的小炸魚,切,鄉下地方的小破店,就知道不咋滴。”
秦深扭頭看章俟海,“我想教訓這個小屁孩,關他小黑屋,讓他知道花兒為什么這么紅。”
章俟海夾了一條油炸小黃魚到丟丟的骨碟里頭,安撫秦深,“別自己動手,小家伙而已,教訓教訓就好,自己生氣就不值得了。”
“還是你說的有道理,跟小屁孩生氣,跌份了。”
“啊啊,你別一口一個的小屁孩,你就比我大一點點,有什么了不起。”紅衣青年發狂了,指著秦深要罵人,“哎呦!”
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著六娘控訴:“干嘛打我臉!”
六娘飄然落下重新坐回位置,身段風情萬種,“別指著我們老板,這可是望鄉客棧呢。”
青年是個不信邪,撞了南墻也要比比墻硬還是腦袋硬的主兒,“我就指了,怎么著!”
指指指指,一根手指不夠,兩根;兩根手指不夠,三根……兩只巴掌十指張開在空氣中往秦深的方向戳戳戳,“我指了又怎么樣!哎呦!”
捂著側臉,他抻長了脖子聲嘶力竭地大喊:“你也打我!”
黃三尾羞怯地握著自己的手腕,柔弱單薄的小身子往王樂彬的身后躲了又躲,躲在了堅實的脊背后面,三尾有了勇氣,鼓著精致的小臉兒義正言辭地說:“不準說我們老板。”
大家都好驚訝呀,黃三尾竟然如此勇氣,還動手打人了,秦深帶頭鼓掌,“三尾勇氣可嘉,明天做雞,給你加雞腿。多多保持,在咱客棧沒有什么要怕的。”
黃三尾還是有些害羞,握著拳頭在空中揮了揮,努力提高了聲音,輕輕柔柔地嗓音說:“我會努力的。”
王樂彬樂呵呵地握住黃三尾的拳頭,“加油,有什么事兒都不要怕,我在身邊呢。”
“嗯嗯。”黃三尾臉頰緋紅,羞澀地點頭,巴掌大的小臉兒兩側是烏黑順長的頭發,襯著一張臉更加白皙。
濃濃的虐狗氣息籠罩住了大家,單身狗們默默端碗,也可以虐狗的秦深“嘿嘿”一笑,掐著嗓子溫柔地給章俟海夾了一條魚兒,“俟海,吃魚呢。”還學著六娘的摸樣擠著眼睛,什么嫵媚多情、什么柔腸萬千是一點兒都沒有表現出來,反而讓人覺得這是長了針眼、進了沙子,不停眨眼睛弄出來……
丟丟吃著油炸小黃魚就想關心爸爸眼睛怎么來著,被章俟海擋了一下,小家伙很快就轉移了注意點,繼續小心地吃魚。
圍觀單身狗們姿勢齊齊一頓,紛紛加快刨飯的速度,吃飯吃飯……老板這么溫柔,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驚悚。
章俟海淡定從容,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臉不紅心不跳,表情還特別寵溺溫柔,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享受秦深的表現,炸小魚吃的那叫一個小心細致,連骨頭都嚼吧嚼吧送進了肚子里,“非常好吃,深深夾的,味道更好了。”
秦深自己也受不了了,哆嗦著搓胳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一地的。
被人打了兩巴掌,還無處申訴的青年憋屈地坐回了位置,主要是他衡量了一下自己和客棧里這群怪物的實力……沉默是金,沉默是金吧。
又有去往幽冥鬼界的客人來了,渡船的到來還遠嗎,渡船上遠走家鄉二十多年的人啊,再好的家鄉味也不如真正家的味道啊。
客人們好似能夠從空氣的變化、風速的大小等等玄之又玄的東西中確定渡船是否到來,一旦要靠岸了便蜂擁至望鄉客棧。
有執念的鬼魂完成了心中的愿望,或者不想被執念繼續折磨就會選擇去幽冥鬼界,鬼魂真正應該待著的地方。去往幽冥鬼界,或去黃泉路盡頭排隊,或攢夠了錢去望鄉客棧坐渡船,這是遵守規則主動的行為,陰曹地府不會為難。
那些不愿意主動去幽冥鬼界的,不好意思,地府會派黑白二使進行緝拿,被鎖走到了那邊下場就不是怎么好說的了,畢竟自首和拘捕是有很大區別的。
另外,鬼混滯留人間長了會成為孤魂野鬼,被人間污濁之氣影響了神智就會成為厲鬼或者消散在人間,除非在人間找到正當工作,否則休想長久停留。
古有土地、城隍,末法時代不流行這個,長時間滯留人間最好的法子就是到望鄉客棧工作了吧。
仇寶成就抓住了這個機會。
這些不多說,涉及到鬼魂之事太過龐雜,也只有干這行的能夠細致一一道來,白水觀小道士莫琛就知之甚祥。渡船快要靠岸這事兒,得到了秦深、秦靜的極大關注,只要船一靠岸,他們就準備找渡船的主人。
距離上次渡船靠岸已經過去很久,久到讓人覺得渡船的主人有意躲避。
但任務還是要完成的,黃泉路的承載力太差,擁堵嚴重,滯留的新鬼還好,畢竟死后飄來的新鬼沒有意識,那些有執念的老鬼早就拉著橫幅進行抗議了,吵得不可開交。
崔判官已經找過渡船主人進行談話,讓他不要那么任性,每個月多靠岸幾次。
渡船還是姍姍來遲了。
青年來的第二天,渡船晚九點靠岸,因為孩子睡得早,從丟丟房間出來的秦深趴在床上也跟著迷迷瞪瞪。半夢半醒間,耳邊聽到了悠長悠長的螺號聲,下意識地從床上翻了下來,嚇了拿著筆記本辦公的章俟海一跳。
“要上廁所?”
秦深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腳心感受到一點點涼意,稍微清醒了一點點,拿過小沙發上的外套往外面走,“不是,我聽到螺號聲了,渡船來了。”
章俟海也跟著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秦深搖晃睡得暈乎乎的大腦,“行,走吧,不知道能不能夠見到我爸爸,我親身爸爸。”
煩惱地五指張開成爪插進了長長的頭發里,秦深覺得這個事情也挺復雜,“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說,我的身世也好復雜的,我不是和你說過嘛,我現在的爸爸媽媽不是我的親生爸爸媽媽,按照血緣關系我應該喊他們姑父姑姑。我親爸爸的事兒我就沒有和你說……”
“別煩惱,你慢慢說,我聽著呢。”章俟海握住秦深的手,能夠感受到他微微的肢體顫抖。
他的溫聲細語和陪伴安撫了秦深,秦深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今天說不定就要見到他了,二十六年前生下我不久就將我拋棄的男人,我要見到了,他是渡船的主人,我媽媽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