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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調轉了腳尖,他還是回到吧臺不去那兒了,捂臉,感覺好丟人。
站在吧臺那兒沒有一會兒,就見到莫琛從門外款步而來,身邊跟著在院子中打理瓜果的黃三尾。
黃三尾作為被排擠的小妖怪,聽到最多的嚇唬就是“讓道士收了你”,所以他最害怕道士了,平時見到莫琛能躲就躲、能離多遠就多遠,絕對不靠近。
上一次王樂彬的事兒,莫琛隨車過去之后就暫時在外沒有回客棧,闊別快一個月他提著個行李箱回來,里面放著給秦深帶來的王樂彬家鄉特產。
黃三尾等莫琛和老板說完話之后,鼓足了勇氣攔住莫琛,鞠躬作揖,“小妖有一事問道長。”
“三尾不用這般客氣。”莫琛把黃三尾扶起來,“有什么事情,盡管問。”
“王樂彬,他還好嗎?”黃三尾最近魂不守舍,王樂彬的事情沒有定局,他寢食難安,掛懷心中。
莫琛說:“我們將生魂送歸身體,確保他醒來之后才走的。王樂彬其實并不是今年剛剛畢業,他已經畢業有兩年了,只是兩年前被車子撞后成為了植物人,昏睡至今。”
秦深唏噓,“原來是這樣,小王他現在怎么樣?”
“正在康復中,躺了兩年,身體再好肌肉還是有些萎縮的。”
秦深掃了一眼泫然欲泣的黃三尾,替他問了,“還記得我們這兒不,他可是我的正式員工,和我簽了合同的。”
莫琛歉意地看著黃三尾,“抱歉,這是論人的。”
“哇!”黃三尾沒有忍住,哭出來跑走了。
莫琛看著他,伸出爾康手,“……我還沒有說完呢,王樂彬記憶混亂,等調養好了,說不定能夠記起這里。”
秦深推了一把六娘,“你追過去和三尾說一聲,別讓他想不開。”
“嗯嗯,我這就去。”
…………
莫琛回來,帶來了半個好消息,只要王樂彬醒了,受到契約約束應該會回到客棧,秦深就不會少了一個員工了,大家都在一起,最好。
端了一盤子的炒松子去慰勞章俟海和孩子們,兩個孩子忙得熱火朝天,不時抓把包裝袋里奶香味瓜子仁,咔呲咔呲,做的很嗨、吃的很香。
站在桌邊,秦深背著手老神在在地點評,“嗯,做的不錯,要是我動手,肯定比這個好點兒,可惜我太忙了。”
丟丟抿嘴偷笑,龍龍直接說:“秦叔叔吹牛了。”
秦深給了龍龍一個“毛栗子”,“不準說大實話,少吃點兒這種加工食品,哪里有自己炒的瓜子、松子好吃,自己剝還更有趣味呢。”
“麻煩呀,秦叔叔。”龍龍抓了一把瓜子仁送進嘴里,“有這個閑工夫,地球可以拯救好幾個來回了。”
秦深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他決定治治龍龍,故作驚訝地說:“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丟丟、龍龍,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吃的每一粒瓜子仁都是豁口老太太嗑出來的嗎?她們從花骨朵一樣的年紀嗑瓜子,到現在八十多歲頭發蒼白,咧嘴一笑,露出來的牙齒每一顆都是有豁口的。”
秦深表現地痛心疾首,“你們每吃一包瓜子,都有她們的辛勤勞動和汗水,嗯,應該還有口水!”
龍龍震驚地長大了嘴巴,里面還有沒有嚼碎的瓜子仁。
丟丟遲疑地放下瓜子仁,“爸爸,不是機器做的嗎?”
秦深笑瞇瞇地摸丟丟的腦袋。“這是騙你們的,不告訴你們是機器做的,你們會愿意吃嗎?”
章俟海無奈地瞪了秦深一眼,這么誤導孩子,真是的。“丟丟,爸爸騙你的,瓜子仁就是機器剝出來的。龍龍盡管吃吧,上面沒有口水。”
秦深“嘿嘿嘿”笑著往后退了一步,等兩個孩子反應過來撲他就連忙往后退,在大堂里面打鬧了起來,丟丟追的時候沒有看路,差點兒撞到從門口走進來的人。
丟丟往后退,退到爸爸的跟前,靠著爸爸的腿看著走進來的人。
那是個看起來十四五歲大的少年郎,穿著藍色帶白條紋的校服,校服胸口有學校的logo,不是紅葉鎮上,據秦深所知,整個東州市也沒有這樣的校服。早在五年前,整個東州市就進行了改革,除了小學,初高中所有校服改革成了西裝的樣式,名曰不束縛孩子們的美。
穿校服的少年背著個大麻袋,麻袋沉沉地壓在瘦弱的脊背上,整兒上半身快和地面平行了。
麻袋里面應當是活物,時不時動彈一下,有微弱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第45章 征服世界的一小步
穿校服的少年走了進來, 踩在客棧光可鑒人的木質地板上,拘謹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一路走來, 腳上原本洗得干干凈凈的球鞋已經粘上了泥漿草屑, 穿的時間太久了, 鞋頭裂開了一個大口子,看得見里面縫著補丁的襪子, 腳趾緊張地往里面蜷縮。
少年緊張又戒備,他雙手用力地握著麻袋的口子, 艱難地挺了挺腰桿,讓自己能夠顯得更加有底氣一些,整個人以別扭的姿勢轉頭,黑黑的眼睛在客棧里面飛快地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秦深的身上, 他比較像客棧的主事人。
就看了秦深一眼便火速收回了視線,肩上的麻袋壓著稚嫩的肩膀,少年抿著唇咬牙使力, 顫巍巍的雙腿卻出賣了自己,他已經強弩之末。
秦深沒有貿然上前,他微微彎腰讓自己的雙手抓著丟丟的肩膀, 看起來沒有那么高大的自己少了許多侵略性,“來住店嗎, 我是這家客棧的老板,我叫秦深。”
少年緊張地扯了扯嘴角,肌肉抖動, 露出一個緊繃的笑容,左邊臉上浮現出一個可愛的小小梨渦,“你好,我叫金川,來住店。”
少年聲音細弱,就和他整個人一樣,像是一根頭大身小的細細火柴,“呲”一聲擦出的火光,微微弱弱。“我,我沒有那么多錢讓它們也住下,可以給你打工嗎?我會洗碗,洗衣服,什么都會干。”
剛問完,金川就緊張地雙唇抖動,蒼白的面色變得毫無血色,像是一只蜷縮在案板上任人魚肉的動物,只能夠微張著嘴喘息著這世間最后的空氣,黑色的眼睛緊緊地注視著兇殘的屠刀,想要反抗,卻沒有那么大的氣力。
那雙按著自己的大手啊,什么時候會結束自己的生命?
秦深拍拍丟丟的肩膀,讓他和龍龍去旁邊繼續做自己的燈籠,他往金川那兒走。
秦深往前走一步,少年就畏縮地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腳后跟抵在門檻上才不再動彈。
“別害怕,我沒有惡意。”秦深保持著距離,放軟了聲音,矮著自己的身子讓快要瑟縮成一個球的少年不要過于緊張,“你在客棧里面不會有事的,望鄉客棧有規矩,不能夠有暴力事件的發生,你絕對安全。”
在秦深的輕聲細語安慰下,少年弓著的腰背漸漸放松,“對、對不起,我不是很習慣見到人,太、太緊張了。”
“沒事的。”秦深聲音并沒有提高,還是輕輕的、緩緩的,很柔和,“把背上的麻袋放下吧,太沉了,你快要受不住了。”
金川抓著麻袋口的緊了緊,泛白的骨節昭示著它們承受的重量,耳邊有麻袋內傳來的細弱聲響。客棧的氛圍平安祥和,感受不到任何殺戮的氣息,沒有罪惡的感覺,金川慢慢放松了下來,雙肩微微垮下,越發覺得麻袋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