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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執筆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給客人解釋,“不瞞客人說,望鄉客棧的房間都不是很大,單間就放一張床的空間,標間就在這個基礎上大上一圈,勉強放兩張床,人多了轉個身都嫌擠得慌。你們一大家子確定不要套房或者兩個標間嗎?”
客棧的“上一層”房間上千,整體看著很大,但具體到每一個房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兒了??纯赐饷嬖倏纯蠢锩妫H有一種空曠大草原進入大城市地下室的突兀感。
秦深不是很明白這種設計的初衷,就連家庭套房也就三個標間大,屁股大點兒都挪不開。
黃仙姑有些猶豫,牙齒微微咬著下唇,最后還是說:“標間就好?!?
“姐姐~”黃仙婷把自己的卡拿出來,“我來付嘛~~”
“媽,我想住得寬敞點兒。”胖兒子摸著大肚子用著煙嗓訥訥地說。
“婷婷你的心意姐姐領了,姐姐身上有錢,只是華夏幣不多,就夠住客棧的,其它都換成了去妖界能夠用到的東西。妖界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去了那兒就要多準備一些,免得受欺負,雖然跟著姑姑,但我們還是要靠自己?!秉S仙姑想的非常周到,盡可能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家里面她做主,其他人有異議也只敢小聲嘀咕。
兒子又嘀咕太小的聲音被黃仙姑聽到了,她橫了兒子一眼,兒子縮了肩膀慫了,“住不開就變獸態,不讓你以人形睡覺。
“哦哦。”慫貨小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不敢有任何異議。
開了房間,他們又要求來點兒宵夜填肚子,他們坐車到了濱海省,然后用四條路一路跑了過來,中間停停歇歇這才半夜方到望鄉客棧。
到了客棧饑腸轆轆,來點兒宵夜并不為過。
客棧打開門做生意,并沒有說晚上不是營業時間,只要客人愿意,晚上也是可以進店的,只是大家都默認了白天來而已??腿擞幸?,客棧盡量滿足,所求也不過分,一碗蔥花面,每碗再放上一根火腿腸、兩個荷包蛋,仇寶成閉著眼睛都可以做出來。
“哇哇哇,好香好香,比學校后面街上的雞肉面好吃一萬倍?!秉S九尾唏哩呼嚕吃了起來,聲音震天響。
黃六尾抽抽鼻子,“我怎么聞到了很熟悉的味道,有些討厭呢。”
“嗝?!焙鷣砭坪榷嗔舜蛄藗€大大的酒嗝,一口面條一口酒,賽過活神仙。
正和妹妹說話的黃仙婷皺皺眉頭,不是很喜歡姐姐一下吃飯的德性,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沖出去的黃六尾嚇了她一跳,“六六干什么啊,不好好吃飯。”
黃仙姑也看過去,沒有看到女兒,視線落在了從他們進門后就一直杵在吧臺邊的兩個高個子男人身上,兩人之間的縫隙里,她看到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哈,抓到你了!”黃六尾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繞到了王樂彬和郭躍身后,抓住了藏在后面的黃三尾,抓著他的袖口把人拉出來,興高采烈地和媽媽分享:“媽媽,媽媽,看我找到了誰,是三尾小雜毛呢?!?
黃三尾擺動身子想要掙脫,對方力氣太大他怎么都掙脫不了。
“三尾,你怎么在這里?”黃仙姑皺著眉問。
黃仙婷一雙美目好奇地看著黃三尾,這個小年輕她見過,“他是客棧里面的員工。”姐姐和赤狐生下的雜毛狐貍她還是頭一次見,原來長這樣,一副營養不了的瘦弱摸樣。
聽到小姨說的,黃六尾眼睛唰地雪亮,“他下山之后發達啦,混得不錯呀,客棧的員工肯定有員工宿舍,我們住他那邊。媽媽,我們這樣就不用擠在一起了呀。”
吃面的狐貍兒子也發現了新天地,“還有讓他給錢,我們以后去妖界,爸媽老了有我和六尾照顧,他這個當兒子的也要付贍養費。以后見不到面天知道怎么給,讓他現在就給?!?
“我,我……”黃三尾臉漲得通紅,氣死了,但是嘴巴笨,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駁。
王樂彬幫他,扯開狐貍女兒的爪子,拽回黃三尾到身邊,“你們這是搶劫,明擺了賴上我們三尾了,看他好欺負?!?
“我們說的是事實,他一只三條尾巴的雜毛狐貍,娘胎里就發育不良,要不是爸媽可憐他照顧著,老早扔到山腳下自生自滅了,讓他付出一點點有什么不對?!焙偱畠赫f得理直氣壯,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
他們是妖,修為有成化為人形,過的日子也慢慢和人類在學,但本質上還是妖,骨子里遵循著野獸的本能——體弱有缺陷的孩子就會拋棄——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到哪里都說的過去。
黃仙姑沒有丟掉蔫巴巴的兒子養大成人,給口飯吃、給口水喝,有片瓦遮身,算是仁至義盡。
被王樂彬半摟著,身邊又站著郭躍,他在客棧里面,老板能夠為他撐腰,黃三尾有了膽量,漲紅了臉大聲地說:“不,我不給?!?
他自幼得到的就是最基本的生存保障,稍微長大點兒就開始干活、為家里面做貢獻,黃三尾以前覺得理所當然,因為每個人都對他說雜毛狐貍能夠活著已經是老天的恩賜。
但族老貪慕家中的小雜貨店,家庭矛盾爆發,他被媽媽扔給一心要剝他皮的老牛之后他就死心了。
不想給家里面賣命了。
黃三尾這話一落下,客棧里面安靜了一瞬,也就是一瞬間之后客棧里面爆發出了刺耳的聲音,簡直要把客棧的飯廳給掀開了。
“我的命好苦啊,辛苦拉扯大的孩子竟然一分錢都不給,當初就應該把他淹死在尿痛里,摳著牙縫給他吃喝是干什么??!”誰也沒有想到平靜的黃仙姑突然發難,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唱念做打、聲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肝腸寸斷。
很像是一些農村里面那些在葬禮上專門哭喪的人,哭著唱出成串成串的話,令人咋舌。
別說秦深他們目瞪口呆,就連黃家其他人也跟著發愣了,愣著眼睛看拍著大腿哭的黃仙姑。
“嗝,老早就說雜毛的不靠譜,嗝,你還舍不得弄死他養大嘍?!睕]有被影響興致的胡來吃吃喝喝不耽誤,打著嗝添油加醋。
秦深按著突突的額角,大晚上不睡覺看外放溫柔、內斂彪悍的黃仙姑哭鬧,他好想罵人。
內心有一句mmp還沒有罵出口,大堂內的氣氛就急轉直下,爭吵來的就如龍卷風,秦深覺得自己直接跳躍了一段時間,黃家人怎么吵起來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黃家人吵架,王樂彬護著黃三尾,吵吵嚷嚷的整個客棧都醒了,客人們縮在房間里面沒出來,秦深家人、回去睡覺的六娘姐妹、章俟海兄弟紛紛走了出來。
章瑞澤面色蒼白,被弟弟攙扶著,看著黃仙婷、黃仙姑姐妹,他的瞳孔驟然縮緊,神情陷入恍惚,嘴唇哆嗦著好像在呢喃什么。
章俟海離得最近,“大哥你怎么了,要說什么?”湊到大哥的嘴邊,他仔細分辨,依稀聽到是“嬌嬌……”什么的。
章俟??创蟾缜榫w不對,要拉他回房間繼續休息,大哥執意不肯。
…………
……
爭吵來的突然,去的就不快了,就和生病一樣,真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父母已經被秦深趕去繼續睡覺,章瑞澤不肯走,章俟海就陪著,六娘姐妹反正也睡不著了,就在旁邊看熱鬧順便開始一天的工作,仇寶成在廚房里面做早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