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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行之行色匆匆出了柜臺,程云既然不肯接他的電話,但老班的面子程云不可能不給。
他快步走到行長室,正巧老班也在。夏行之幾句話說明了來意,老班愣了一下,抄起電話就給程云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程云怒氣沖沖地罵:“夏行之你丫沒完了是吧……”
他的話沒說完,老班咳嗽了一聲,急忙打斷:“抱歉程總,是我,觀海銀行試驗區支行的班正東。”
電話那邊微頓了一下,程云似乎也沒想到是老班,他口氣立刻一轉,變得非常正式:“是班行啊,過年好過年好,請問有什么事情嗎?”
老班點了根煙,在兩指之間夾著,并沒有抽,慢條斯理地說:“今天千秋酒業的小余會計來做企業大額匯款,按行里規定得跟您做雙線核實,咱們行里的小夏沒聯系上您,我怕耽誤您這邊的工作,就給您打電話問問,這筆轉賬您知道對吧?”
電話里安靜了一會兒,程云語氣遲疑:“余會計?我沒聽說千秋要匯款。”
老班頓了一下,沒直接交代孫婧說這筆匯款是程總安排的,很給大家面子地拐了個彎:“可能是千秋酒業臨時要用錢,您要不和孫婧會計聯系一下,咱們一會兒給您打正式的錄音電話。”
程云也聽出來話里的嚴重:“班行您先忙,我這就去問問,問好了給您回電話。”
夏行之一直在老班身邊站著,這通電話他從頭聽到尾。
眼見老班掛了電話,目光從電話上轉到自己身上,夾著煙的手指輕輕搭在桌子上,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老班說:“上次在年終決算時,我聽程總說你和他是同門師兄弟來著。”
夏行之抿了下嘴唇,眼神微避,輕描淡寫地說:“a大本科部不大,學校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爾碰上了,就在食堂一起吃過幾回飯。”
“挺熟?”
夏行之點點頭:“還行。”
“能一個桌子吃飯的,就不算太陌生了,”老班笑了一下,他抽了一口煙,“程總來當培訓老師時說你們初次見面,我還真當你們不認識呢。”
老班這句話沒有和平時一樣繞圈子。
他就是想點給夏行之聽,夏行之和程云認識的事,不應該瞞著自己。
夏行之沒有接話,他自知不是一個圓滑的人,不足以應對這種四兩撥千斤的質問,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
好在老班也并不是真的因為這件事想給夏行之穿小鞋,話只說三分是老班的智慧。
老班抽完了最后一口煙:“小夏,不管怎么說,千秋酒業是咱們試驗區支行的大客戶,維護好客戶群,是你的責任。多大的過節,找時間服個軟,給人家程總道個歉,面子上怎么也就過得去了。咱們談成了千秋酒業的戶,外面還有別的企業在跟進,支行上下幾十張口都等著吃飯,別叫同事們寒了心。”
夏行之點點頭:“班行請放心,我不會把公事和私事混問一談的。”
他們兩個人剛好聊完,行長室的門就被敲響了,徐濤在門外說:“夏主管,剛才程總給余會計打電話了。”
夏行之從行長室走了出來,徐濤繪聲繪色地跟他八卦:“你猜怎么回事?他們單位那個孫姐快退休了,好多新事物都不懂,前幾天看短視頻網站誤點鏈接,手機上被人裝了木馬后臺,結果人家今天拿假基站發短信冒充程總讓她給匯款,她呢,一個財務會計,面對老總發來的短信,當然也不敢多問一個字,直接讓余會計來匯款。”
徐濤一邊說,夏行之一邊聽,偶爾還點兩下頭,兩個人很快回到了柜臺前。小余手足無措地坐在柜臺前,臉上滿是無助,直到看到夏行之過來,六神無主的眼里這才有了神采。
“夏主管,夏主管,”小余喊了兩聲,嗓音有些激動,“多謝夏主管……要是真被騙了,那么多錢,一百萬,我一輩子都未必賺得出來,公司要讓我賠償的話,我真不知該怎么辦。”
旁邊的警察也順勢嚇唬:“下次小心點,欠了一百萬,一輩子也賠不起。”
小余會計緊攥雙手,陷入深深的自責。
眼前的小會計和當年的自己有一刻重疊,夏行之拍拍他的肩膀:“沒事,錢沒被騙走,誰都有個犯錯的時候,以后小心就行了。”
警察帶著小余去做筆錄了,這一天才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
桂小川趁著上一個客戶收拾書包,下一個客戶還沒來的這幾秒鐘空閑,長舒一口氣:“我們才要謝謝小余會計,幸虧他寫廢的單子多,但凡他手快一點,錢出去了,明天試驗區支行上下全體就得去喝茶。”
趙勤勉也忍不住感慨:“現在到處都在宣傳謹防電信詐騙,連我們小區也天天播報,沒想到這種騙術還會有人被騙。”
這時候等著開戶的第二家企業已經走到阮田田身前了。阮田田笑容親切地接過了填寫好的開戶資料,關了麥克風,一邊埋頭審資料,一邊說:“小趙,要是換成你,假如班行給你發微信,讓你轉給他一萬塊救救急,你給不給?”
趙勤勉一下子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囁嚅道:“幸虧我沒一萬塊。”
“板子沒落在身上時,誰都不覺得疼。”阮田田說著,在開戶資料上加蓋了行名章。
一個星期之后,小余會計在周四臨近下班時,騎車來了趟試驗區支行。
他穿著西裝,背了個巨大的雙肩包,一看就是剛下班。雙肩背包里似乎是裝了什么棍棒之類,布料被撐出了一個可疑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