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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室的里是各種各樣病人,他們兩個縮在病床的一角,程云靠在夏行之身上,燒得昏昏沉沉,凌晨兩點半的時候還吐了一回。
夏行之給他收拾好了,又急急忙忙找大夫:“怎么都輸液了他還那么難受?”
值班大夫看了病歷,淡定地說:“流感都這樣,正常。”
大夫見多識廣,可夏行之不是。夏行之就只能看到程云一直高燒,偶爾醒過來叫一聲師兄我難受,又扎進夏行之懷里睡。
夏行之給他擰了個濕毛巾擦了頭上的汗,程云睜開眼,捏捏夏行之的手。
夏行之也捏捏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都覺得雖然辛苦,但心里還是舒坦的。
這一宿折騰完天都快亮了,程云才睡踏實。等大夫摘了輸液針,夏行之實在困得難受,趴在程云的床腳上睡了一覺。
八點時程云的手機響了,夏行之迷迷糊糊拿過來,剛想按掉,正好看到屏幕上閃動的“媽媽”兩個字,他一下子就醒了,推了推程云:“小云你媽媽電話。”
程云還身上還熱,半睡半醒地擺手:“師兄,我不想接。”他一宿沒怎么睡舒服,只說完了這句話,又睡著了。
就這么一耽擱,來電自然掛斷了。
夏行之剛想把手機收起來,那個來電又響了起來。注射室里的人大都病著,來電的聲音又響,便引來紛紛側目。夏行之看著屏幕上鍥而不舍跳動著的兩個字,咬咬牙拿著手機走出了注射室。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有氣場,電話一接通,立刻開門見山:“小云,鬧夠了,該回家了吧?”
夏行之端著手機,就像是一個戳破了天機的凡人,尷尬地說:“阿姨你好,我不是程云。”
電話里女人的聲音頓了一頓,過了那么幾秒,帶著些肯定和從容的聲音說:“你是程云的那個師兄?”
夏行之這才知道程云對他的母親提起過自己,他不知道程云到底是怎么說的,只能祈禱程云別什么都說了:“程阿姨您好,我叫夏行之。”
夏行之話音剛落,程振英直接問:“程云為什么不接電話?”
夏行之回頭看了看注射室里程云睡著的背影:“小云病了,發了一宿燒,剛睡著。”
夏行之只是偶爾聽程云提起過程媽媽,她不到五十歲,精力充沛,經常出差,一年里和程云的交流也未必有那么兩回。
夏行之小時候就沒了母親,他其實也并不知道一個母親應該是什么樣子,也不知道這樣的母子關系是不是親密正常。
出現在醫院門口的這個女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套裙,背著小皮包,腳上踩著細高跟皮鞋,即使早晨九點的天氣已經飆升到三十四度,但她看起來仍舊從容不怕,連臉上的淡妝都沒有被熱浪融化的痕跡。
程振英帶著夏行之到醫院門口的小甜品店找了個地方坐下,服務生送了菜單上來,程振英點了咖啡和蛋糕。
在等甜品上來的這段時間,夏行之有些尷尬,又實在找不到什么話題,只能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安靜地喝著。
服務生很快把餐點端了上來,程振英指了指夏行之,服務生把點心放在了夏行之面前。夏行之微微一愣。
程振英說:“小夏,你也折騰一晚上了,餓了吧,多少吃點東西。”
她很體貼,很細心,也和夏行之想象中有點不太一樣。
肚子適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折騰了一宿確實也是餓了。
夏行之用刀叉切開蛋糕,緩緩吃了一口,松軟的蛋糕送進嘴里,甜得恰當好處。就在他切第二口蛋糕時,程振英緩緩開了口:“前兩天小云和我說,他喜歡你,他想和你過一輩子。”
當啷一聲。
夏行之手里的叉子敲到了盤子上。
夏行之抬起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程振英,但這位母親只是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小云從小就固執,三歲那年,他找我要一個變形金剛,我那時候出差忙,沒給他買,他哭了很久。”
夏行之聽她安靜地說著,一時不知道她到底要表達什么。
但程振英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他哭了那么久,我心疼死了,等我一出差出來,就立刻帶他去買變形金剛玩具,可你猜怎么著,那個玩具他拿到手里,只玩了一天就再也不碰了。”
她說到這里,長長嘆了口氣,睫毛微微眨動,眼中帶著長輩的慈愛:“人都是這樣,得不到的就想著要,得到了就會厭煩,世界上好吃的好玩的那么多,一輩子只守著一個玩具,再珍奇也總會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