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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田田走過來,給她遞了張紙巾。
夏行之一早晨喝了兩杯咖啡,仍舊渾身酸痛,提不起精神。上午來了兩筆司法扣劃的業務,他給法院人員寫扣劃回執時心臟突突突跳個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只吃了幾口飯,下午要開戶企業的盡職調查報告又頂進了他的ao郵箱。夏行之嚼完了嘗不出滋味的炒苦瓜和夾生米飯,盤算著早晨一顆退燒藥才吃了不到六個小時不能再吃,只能看盡調報告強迫自己轉移精神。
幸好這盡職調查報告寫得生動活潑,寫報告的經理跑去和養豬場的豬合影,被豬拱了個四仰八叉,結論就是豬有,養豬場有,業務真實,請求柜面予以開通網銀功能。
夏行之寫完了批復,又難受了起來,就靠在椅子上打盹,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被人輕輕推了一把。
“夏主管?”
夏行之勉強睜開眼。
然后來人的手就落在他額頭上了,涼森森的,又冰又舒服,他眨眨眼,似乎看明白了是誰,心中一陣難過,又把眼閉上了。
在耳邊的喊聲就變成了“師兄?師兄?”
到后來怎么提著精神跟分行請假,等分行審批代理主管流程,怎么交接系統已經是夢里的事情了,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感覺——難受。
天地都在轉,身上燥熱無比。夏行之朦朦朧朧睜開眼,看到主駕駛上程云緊繃著的側臉,他好像覺得自己叫了一聲“小云”,但接下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別走,哪兒也別去”這七個字被他死死按在嘴里。
人再清醒時已經躺在床上,抬頭是白紙燈管的光芒,扭頭是連在手背上的輸液瓶。
程云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見他醒過來,放下正看著的pad,挑了挑眉:“厲害啊,師兄,把你手底下的小孩兒們都嚇壞了。”
夏行之扭回頭,重新看向屋頂。這病房太干凈了,裝飾也十分溫馨,又低調又奢華,整間病房又只有他一個人病人,和他平日去的幾家醫院都大相徑庭,不禁腦袋發懵,問道:“……國際部?”
“私立醫院。”程云說。
夏行之皺皺眉,心中一陣肉疼:“不能用醫保,太貴了。”
程云無所謂地說:“本來想帶你去三院,車都開進去了,看了一眼,人滿為患,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人,我怕你病沒好,自己再傳染上什么病,就來這了。”
夏行之嘆了口氣:“多少錢,一會兒給我看看賬單,我轉給你。”
程云哈哈笑了一聲:“多著呢,師兄你給不起,我也看不上。”他說著,站起身,一屁股坐到夏行之腳邊,修長筆直的腿交疊著。在夏行之的目光里,正好看到他褲子下面露出來的一截腳踝,又細又瘦,包在黑色襪筒里,仿佛輕輕一折就能折斷。程云壓低了眉毛,說:“師兄,我帶你來醫院的路上,你哭來著,我給你擦了半天眼淚,你知道嗎?”
原來不是夢。
程云又似笑非笑的挑挑眉,話里有話:“你交接時桂小川的眼影都哭花了,結果你到我車上也一通哭,你們兩個可真有意思,合著一起演生離死別啊?”
夏行之被他話里的醋意扎了一下,不想這事上再跟他糾纏,跳過了這個話題,直接問道:“大夫怎么說?”
“流感唄。”程云彎下腰,給夏行之把被角掖了掖,“大夫說本來也算不了大病,早有癥狀早吃特效藥就行,不過你這耽擱久了,病毒復制的太多,一時半會兒吃了特效藥也不管用了,得再燒一天。”
冬日白天短,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路燈的光芒透著窗簾漏進來,程云撥弄著pad,毫無征兆地說了一句:“師兄都沒為我哭過,十三年前是,十三年后也是,永遠只有我自己上頭,師兄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
他落寞的眼神落在夏行之臉上,夏行之別過臉,說了一聲:“別鬧。”
程云做了個鬼臉,好大一個人變得有些幼稚:“逗你玩呢,你當真你就輸了。”
夏行之“嗯”了一聲,屋內陷入了尷尬。過了一會兒,他想出個話題:“我輸了幾瓶液?”
程云接了這個臺階:“輸了一瓶了,這是第二瓶,還有兩瓶。”
夏行之長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用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捂住了額頭:“晚上的禮儀培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