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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把樓下的綠地全埋上了,白壓壓的一片里,只斷斷續續有幾根雨刷從雪里探出頭來。夏行之惦記今天和信用卡潛在客戶見面的事兒,怕這場雪把潛在的大客戶打發走,好不容易忍到了八點,立刻給越金絡發信息。又不好說得太明顯,故意說:“今天雪還挺大的。”
微信那邊很快傳來回復,先是“哈哈哈”三個字,恰當好處,既不冷漠也不太過熱情,而后非常進度有度地跟了一句話:“剛才我問過朋友了,他說想吃淮揚菜。”
越金絡隨后發了個餐廳的名字過來,夏行之順著鏈接點進去看了看,人均五百,不由得兩眼一黑。
他打開橙色軟件,查了查淮揚菜排名,找了個人均一百元的店發回去:“這家也不錯。”
微信那邊很快給了回復:“我剛才看了下評分,這家確實不錯,下次我帶老師和夏哥去吃,今天已經訂好座了,不好再改了。”
以夏行之往日對越金絡的認識,一般他提議換地方,越金絡是不會拒絕的。這次回絕了他,多半是因為餐廳是越金絡幫他找的那位客戶選的。
一下子就選了這么高檔的地方,夏行之對這位客戶的看法有些不滿。
這世上的人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生來就高高住在云端,有些人則是辛辛苦苦討生活的勞碌鬼,人有人道,鬼有鬼徑,向來各行其路,老死不相往來。就算強求在一起了,最后的結局不過就是再過得幾年回憶起這段往事,只剩下羞愧難當。
更何況他一個小小的銀行會計主管,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八千塊錢的薪水,一頓飯吃掉一周的工資,要不是被信用卡任務逼到沒辦法了,他真不想同這位不在一個階層的上神有任何交集。
夏行之簡單的收拾了下自己,找了身干凈的衣服,套上羽絨服就出了門,路上積雪厚,打車不方便,夏行之等了半天公交,勉強在約定的飯點前踏進餐廳。
外面下過雪,天氣濕冷。餐廳里暖氣卻開得足,一走進餐廳,夏行之的眼鏡就起了一層霧,他只好摘下眼鏡擦霧,等擦好了眼鏡重新帶過去,抬眼就看到越金絡大步向他走來。
這位富家公子哥穿了件滑雪服,扣子沒系,露出件運動帽衫。越金絡上前親親熱熱地拍了拍夏行之的肩膀,寒暄道:“昨天還沒那么冷,今兒下了這么大一場雪,明天肯定降溫。”
夏行之點點頭:“這才初冬,再過半個月還有得冷。”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有服務生給他們引路,走過一座紫檀木雕花屏風,又走過了一做水泥澆筑的復古石橋,橋邊還有個小水池,池子里養著一群金紅金紅的錦鯉。夏行之算看出來了,人均五百的標準,一半以上都是裝修費。
兩個人走到走廊盡頭一件最幽靜的包間前,服務生推開門,清雅的檀木熏香撲鼻而來。夏行之往里面看了一眼,入目就是一根黑色的衣架。衣架上掛著一件麻黑色的羽絨服,一根米駝色的圍巾,再往里看,一張大圓桌上坐著一個男子,正低頭玩手機。
越金絡先走了一步,喊了一聲:“程云,先到了?”
男子聞聲抬起頭來,出門前特意抓過的頭發下露出一雙圓溜溜略顯稚嫩的杏核眼。夏行之看著這雙眼,瞬間渾身的血都凝住了。
夏夜鳴蟬騷動得叫著,昏黃的樓燈忽明忽暗,悶熱的氣息混著少年人身上的汗衣撲面而來,瞬間塞住了夏行之的口鼻。
他撲上去摟住他,問他為什么要拒絕自己。
狹小的樓梯間逃無可逃。
昨夜夢里那滴眼淚似乎再一次落下,只是眼淚的主人變得成熟了許多。成熟后的眼角微微翹了一點,瞳孔還是那么黑,黑得深不見底。
程云的目光落在夏行之的身上,只是微微一愣,瞬間恢復了平靜,嘴角甚至帶出來一點陌生的客套的笑容。
夏行之的腳步幾乎就是往后微微一退。
越金絡察覺到了包間內微妙的氣息,他笑了下,輕描淡寫地打圓場:“怎么?程云和夏哥你們認識啊?”
夏行之幾乎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認識。”
倒是程云笑著站起身,向夏行之伸出手:“我當然認識啊,夏師兄以前是a大有名的優等生,我們這些做學弟的,哪個人不是聽著夏師兄的故事做人的?”
越金絡拍了拍額頭:“對,你出國前也在a大讀過書。”
程云起身拍了拍一旁的凳子,示意夏行之坐下,一邊繼續說:“夏師兄又高又帥學習又好,學校里老師們說起來他都夸他是a大閃閃發光的星星,好多學妹都追著他跑,學院里老師還點名要給他報送研究生,我讀書時是個小透明,夏師兄不認識我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