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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于秀淮的什么人?家屬嗎?怎么現在才把人送過來?人沒搶救過來,腦部受到重擊突發腦溢血,并發腦疝,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剩下的話裴疏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人沒搶救過來,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于秀淮死了?怎么可能?
“你們的父母呢?讓他們趕緊過來一趟吧,怎么只有你一個小孩等在這里,他們的電話是多少?我們來聯系......孩子,孩子!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不不不...不對......”
裴疏雨喃喃著跪在地上,這一刻他終于能夠放聲大哭起來,心臟被莫大的恐懼和絕望塞得滿滿當當。經歷了這么多,摸爬滾打,再苦再累都能熬過去,可短短幾個小時內,一切又回到了原地,他仍舊是那個被拋棄在樹下的,惴惴不安的孩子。
“我不知道......醫生,他為什么死了?”尖銳的疼痛劇烈地撕扯裴疏雨的神經,“我們沒有父母...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醫生,我不知道怎么辦......”
他從來沒做過面臨他人死亡的準備,語無倫次地抓著醫生手術服褲腳,一邊哭一邊像野獸般嘶吼,醫生被他臉色發紺,張嘴大口喘息的模樣嚇了一跳,緊緊按住他肩膀。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呼吸!用鼻子呼吸!小李快點過來幫個忙,這孩子好像驚恐發作了......”
再次從病床上醒來后,裴疏雨才意識到于秀淮真的死了。
死亡竟然是這么簡單的一件事,前些天于秀淮還在家里活蹦亂跳,吵著要吃炒土豆絲,現在卻再也睜不開眼了。
盧阿媽說過,孤兒院里的孩子沒有歸屬,死后靈魂都是會到處飄的,于秀淮大概不想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座城市里吧,可他現在上哪兒去找他呢?
警察和醫生來了好幾次,但問什么裴疏雨都不說話,唯一問出的就是盧永惠的電話號碼。
他渾渾噩噩地等待著,害怕得夜不能寐,一閉眼就是于秀淮死不瞑目的臉。
把他拉回現實的正是盧永惠,女人一到病房便嚎啕大哭,狠狠地甩了裴疏雨一巴掌,尖叫道:“都是你!你把于秀淮害死了!當初我就不該答應你們去打什么工,兩個小孩去外面能有什么用?裴疏雨,你弟弟沒了啊——他還這么小,沒了!你把他害死了!”
裴疏雨沒辦法否認這些話,盧永惠說得沒錯,確實是他害死了于秀淮。
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
沒人探視的日子,裴疏雨獨自坐在床上發呆、大哭、自言自語,把自己短短十幾年的人生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除了失敗還是失敗,再怎么想往上走都是爛命一條。
從那時起,裴疏雨便失去了積極生活的能力,靈魂從腳底剝離,向漆黑的水底無止境地墜入。自出生以來所有的運氣好像都繞著他走,那如水蛭般吸附在自己皮膚上的破爛生活到底什么時候可以結束?
11月底,于秀淮尸體被火化,他和這個孩子的骨灰一起回到了孤兒院。
臨走前,裴疏雨辭掉了酒吧里的工作,走遍了整個嘉埔區,從早走到晚,最后在一處兒童游樂設施的滑梯底下待到深夜。
他想找一處可以自殺的地點,但徘徊至深夜,仍舊沒有勇氣在這個偌大的城市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天晚上,他遇到了一個和于秀淮年紀相仿的男孩,大概是和家里吵架了跑出來,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名牌,渾身臟兮兮的,臉上還掛著鼻涕和眼淚。
這男孩也是奇怪,不管不顧地黏在他身邊說話,盡管自己沒有回應,對方也不介意,完全把裴疏雨當成了樹洞。
素不相識的兩個孩子,這一晚偶然間成為了擠在獨木橋上的兩只鳥,搖搖欲墜,面臨崩潰時連收起眼淚都做不到,那么怯懦又脆弱。
那男孩問裴疏雨:我們的存在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這是天亮前裴疏雨最后得出的結論。
他把手里唯一一個飯團遞給了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孩,他和自己不一樣,還沒走上絕境,裴疏雨不想讓對方陷入和自己一樣的境地。
把睡著的人輕輕放倒在滑梯邊后,裴疏雨便離開了這座城市,重新回到城東孤兒院。
11月29號,孤兒院大門處的監控顯示裴疏雨在上午九點多時翻墻離開,隨后失去蹤跡。
很久以后的新聞報道篡改了一個事實,說裴疏雨離開孤兒院后便去河邊自殺,但事實上他在附近游蕩了很久才來到河邊。
那段時間都想了什么呢?裴疏雨已然記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曾無數次站到那條河邊往下望,黑洞洞的河水毫無漣漪,只要再邁出一步就能把他吞噬。
溺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當水淹過頭頂,肺泡里灌滿污水后,那會是一場長達幾分鐘的酷刑,但活著對他來說卻是另一場殘酷的凌遲。
最后一次站在河邊時,裴疏雨竟然什么都想不起來。
他默默流干凈身體里的眼淚,對著這條早就死掉的河說恨、說不甘、說絕望、說懺悔,河水沒有回應他,但給他指明了人生最后的方向。
縱身躍進水中的那一刻,裴疏雨才發現自己還有很多想要的東西。
想要一具健康的身體,想要有完整的家,想要一個美好的童年。
想要春天快點到來。
電子熊
小章來了!后面沒有什么虐的劇情啦
感謝我是名字、尾號9215、xccvb、黑米是臭貝貝、小心快跑、ekoooo、青花魚12576683、什么小說好看啊、愛吃玉米的瑤瑤、我只是臭看小說的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