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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雨用鋼筆勾線,蜿蜒的線條緊緊挨在一起,排列整齊,好像不是他以前慣用的風格。
那只手修長有力,無論是握鋼筆還是紋身筆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章斐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
“哥,這是什么風格啊?”
他湊過去,像個想要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學生般鬧騰,故意把橡皮彈起來,然后再裝模做樣地問:“我坐在這里會不會影響你?”
裴疏雨放下筆,搖頭,他原本也打算休息一會兒了。
“woodcut,有的客人想在身上紋一些關于宗教信仰的圖片的時候一般會這么畫。”
“哥你以前是s大的藝術生吧,感覺好像沒有你不會畫的東西。”
章斐自己本科也是s大畢業(yè)的,路過西校區(qū)時,偶爾會看見藝術學院那棟面積和格調(diào)都和其他院完全不同的新大樓,連附近學生身上的氣質都和他們這些理工男不一樣。
他開始好奇裴疏雨大學時長什么樣子,交際圈又如何,是不是和現(xiàn)在一樣受歡迎,但是對方的表情沒能給他答案。
提起這個裴疏雨臉上沒什么表情,大概很多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所以只給了章斐一個公式化的回答:“我不是什么藝術生,如果是說紋身手稿的話,都是跟著以前的老師學的。”
“......哦。”
章斐瞪圓了眼睛,他不是想拍馬屁,而是真的很驚訝。
“那哥你的天賦不得了啊,自學也能畫成這樣,真好。”
“好什么?”
章斐咧嘴笑:“好像沒有什么是哥做不到的。”
裴疏雨突然沉默下來,直直看向面前的人。
他見過很多像章斐這樣,對他抱有盲目信任和親近感的客人,一是因為他的外貌和身份,二則是由紋身期間不可避免的親密接觸造成的錯覺。
章斐眼中的他也是純粹完美的么?裴疏雨漫不經(jīng)心地想,正因為他時常表現(xiàn)出能給予任何人幻想和寬慰的溫柔模樣,是個足夠體貼成熟的年上者,所以才愿意交付真心。
一旦知道他過去其實只是個高中學歷都沒拿到的混混,甚至還有不堪的另一面,恐怕連現(xiàn)在的微笑都保持不住了吧。
這些話本可以直接說出口,像以前無數(shù)次做過的那樣,但裴疏雨希望章斐對他的殷切能保持得更久一些,于是選擇什么都沒說,這也是他卑劣的手段之一。
在章斐還要繼續(xù)開口之前,裴疏雨先一步把桌子上的塑料袋拿過來,里面是醫(yī)院給章斐開的藥膏。
“昨天的藥忘了吧,醫(yī)生說每天必須涂兩次,中午一次,睡前一次。”
“好像是忘了,昨天晚上都沒想起來這回事兒......早上我還用冰塊覆了幾分鐘,沒什么效果,給我吧,謝謝啊哥。”
章斐想從裴疏雨手里接過塑料袋,拽了拽,沒拽動。
“現(xiàn)在就涂。”
看著裴疏雨拆開藥膏盒的動作,他有些發(fā)愣:“那我......”
“坐過來一點,我給你涂。”
水生調(diào)的香水味兒不容分說地靠近,私人領域的界限就這樣被一個男人輕而易舉地打破,但和上次差點在床邊撲到裴疏雨身上比起來,章斐心里多了幾分慌亂。
見章斐一直傻愣愣地不動,裴疏雨干脆自己傾身過來,膝蓋相碰,咕咚——章斐悄悄咽了口唾沫。
撕開紗布的動作并不溫柔,夾雜了一點兒裴疏雨的私人情緒,疼得章斐終于回神,哼唧道:“哥你下手輕點兒唄,我這張臉很珍貴的。”
裴疏雨從鼻子里長長地嗯了一聲,沾了藥膏涂到傷口上。
“有多珍貴?”
“我長得很帥不是嗎?”
章斐還特得意:“六月姐說了,我來了店里以后,來咨詢的客人多了不少,她還說想拍張我的照片發(fā)到ins上,被我拒絕了,帥哥越低調(diào)才越吸引人對吧?”
說完又覺得不對,章斐神色一凜,在一個喜歡男人的人面前一直吹噓自己長得多帥是不是很像一種拙劣的搭訕手段?
他想挽救一下,婉轉地表示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左臉上那道腫得最厲害的傷口卻忽然一疼。
棉簽反復刮擦,細細密密地癢,他們之間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互相靠近了一些,屏息時章斐能清晰地聽到裴疏雨的呼吸聲,清淺,帶著一股茶香味漱口水的味道。
對上那雙黢黑的眼時,辯解的話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句。
“疏雨哥,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他在說什么?
裴疏雨表情不變,良久才開口,沒否認:“這你都知道了?”
“是我自己要去問徐鈞哥的,因為早上那個......我覺得那個蔣書衍對哥態(tài)度好像不太對勁,好奇問了一下,但是我對同性戀沒偏見,也不會到處亂傳,哥你放心。”
章斐,快住口......
他屁股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裴疏雨低斥:“別動!”
章斐立馬乖乖坐好。
原本裴疏雨還能一心二用,一邊和章斐講話,一邊想著手稿的事,但現(xiàn)在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干脆借著日光仔細打量章斐。
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五官干凈利落,笑時一半輕浮一半率真,嘴也夠甜。
他似乎特別喜歡和人肢體接觸,和異性還能保持社交距離,同性之間便跟狗似的黏上來。
光是一層t恤布料根本掩蓋不住那具健康軀體散發(fā)出來的熱氣,直男大概就是這樣吧,但對裴疏雨來說這很危險。
客人里有不少人在打聽章斐的聯(lián)系方式,本以為他是一個來者不拒的人,但從來沒聽說他和哪位客人私聯(lián)過。
章斐是一個和他一樣,眼底藏著秘密的人。
“哥,我能問嗎……”
章斐嘴里藏不住話,他現(xiàn)在一定很緊張,剛剛還讓別動,現(xiàn)在腿抖得和篩糠一樣。
“你的理想型是哪種?”
問這種問題做什么?裴疏雨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盯著章斐。
“我就是問問……不方便說的話也沒關系。”
“像你這種的。”
“什、什么?”
“我說,我的理想型是像你這種的。”
這話當然是逗他的,但章斐顯然當真了,他張著嘴說不出話,血色卻悄悄從脖頸爬了上來,一直蔓延到臉頰。裴疏雨不放過任何一絲欣賞此刻章斐表情的機會,詭異的快感騰然而起。
原來逗章斐也是一件能讓他開心的事。
裴疏雨彎起眼,替章斐重新貼好紗布,順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別有負擔,老板要是和兼職生偷偷廝混的話,會有大麻煩的,對吧?”
【作者有話說】
有一個人的筆直程度正在悄悄發(fā)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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