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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噓了口氣,將最后羅列數據的結論頁塞入了袖中。
他告訴楊易:“皇帝大概在六月二十日臨幸驪山;比往年更早,帶的人也會更多。”
為什么帶的人更多呢?因為今年張九齡罕見的保持了沉默,沒有跳出來嘮嘮叨叨什么輕車簡從、節省民力,所以皇帝順理成章,毫不費力的擴大了規模、增加了排場——排場越大,各方可以塞的人就越多,分潤的恩澤也就越多;這是上上下下,全部都喜聞樂見的事情。往日里也只有張九齡這種固執老古董,要一意孤行的與眾人的意愿做對,現在張九齡突然想通了,大家當然都非常之高興。
至于張九齡為什么會突然想通么……哎呀,當然是因為張相公也有要塞進去的人呀!
至于具體要塞進去誰么……李二陛下看向了楊易。
楊易喔了一聲,思忖了片刻,慢吞吞出聲:
“我倒是有幾個人選……”
“請講。”
“話說,改易皇權是要昭告天下的吧?”楊易的聲音更慢了:“昭告天下的事情,是不是要借助幾支如椽的大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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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尚在精心籌備皇帝巡游工程的禮部收到了驪山守備官吏的急報,聲稱近日驪山山頂屢見祥光寶氣、五色斑斕,神妙不可言狀;山下黎民人人爭睹,都看作是圣德巍巍、上感天心的祥瑞;因此不敢稍作耽擱,立刻呈請朝廷明鑒云云。
禮部核實詳細,立刻轉發給了政事堂由宰相處置;這幾日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李林甫牛仙客兩人因感時氣先后病倒,至今還在家里高燒說胡話,據說講的話太過悖逆混亂,家里人連太醫都不敢請,悄悄請了個驅邪的陰陽生看了一回,當場就嚇得撒腿跑路,丟下病人原地聲喚。于是政事堂為之一空,只有讓原本被架空的張九齡重新歸位,再次理事;而這一封文件,恰恰就落在了張九齡的手中。
張九齡秉性就不喜歡這些祥瑞符詔,看到如此文件都要皺眉的;但也許是被皇帝閑置了半年開了竅,他不但沒有指責禮部妄言,反而提筆批示說這樣的盛世氣象實在難得,大家應該想辦法給皇帝進一封賀表,共同恭喜恭喜。
那么,讓誰來寫這份賀表呢?這也不必禮部操心;張相公直接派文吏手持堂帖,找到了前月才從隴右返回的監察御史,某位姓顏的年輕人。
“相公聽說。”宰相府的文吏早得吩咐,非常客氣:“顏御史在書法上很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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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楊易與李二陛下籌備的事情是非常機密的,多半都瞞著兩位詩人——主要是怕嚇著人;但有的事情畢竟是瞞不住的,比如楊易就特意找到兩位詩人,問他們了不了解高適,知不知道高先生現在是在哪里歷練。
青蓮居士周游廣闊,倒確實在文學圈子里聽過這位頗不得志的詩友,詳細介紹之后,又忍不住打聽了一句:
“先生問高達夫做什么?他現在怕不在隴西謀差事呢!”
“沒什么。”楊易微笑:“可能要做一點大事而已。”
“大事?”
青蓮居士與孟山人的眼中一起閃動了光輝,他們同時看向了楊易,眼中霎時多了一點驚異期盼之色!
大事?什么大事?怎么做大事?莫不是太宗皇帝陛下一起做大事?
——我的天哪!!
楊易顯然看出來了,楊易也不含糊,他從來是不會掃興的:
“兩位先生也想做一做大事嗎?”
“這個——”兩位先生還是要矜持一二的:“是不是太打攪了。”
“不打攪,不打攪。”楊易道:“這種事情確實人多熱鬧一點,將來歷史上也好寫一些——或者史書工筆,還要借鑒兩位的筆記呢;這都是說不準的事情。”
喔喔,還有名垂青史的待遇!
這下兩位不裝了,或者說兩位也頂不住了;他們只能趕緊接口,連聲道
“惶恐之至!惶恐之至!”
楊易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紙,在一長串密密麻麻的人名之后,仔細填上了李白、孟浩然兩人;然后他轉身,對著翹首以盼的兩位露出微笑:
“對了,兩位還認識岑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