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他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顯然,如果說楊先生眼光高遠,還可以心平氣和,寬容待之,認為這也算刺激消費,應該辯證看待,不必一口否認;那么李二陛下的性格,就很難容忍這種揮霍了——尤其揮霍的還都是胡人的玩意兒!
在古代評價體系里,節儉這玩意兒也是分等級的;最高級的節儉是效法堯舜禹,最好您老住個破房子穿個破衣服,吃糙米喝清水,連酒都別怎么碰——酒是用糧食釀成的,絲綢是要占用大量勞力的,奪一人以奉萬人,豈不可惜!
當然,這種檔次誰也做不到,所以大家退而求其次,覺得吃肉喝酒穿點綾羅綢緞也不算什么,橫豎農業生產總有剩余,不消耗也算浪費;只要不是作踐民力堆砌奇觀,其實奢侈一點,也不算大事;這也算是后世儒生無奈的讓步,屈服于現實功利的恥辱了。
可是,不管怎么讓步,無論怎么屈辱;沉溺于外來的胡風的玩意兒,都是絕不可能被當下倫理體系承認一絲一毫的;往虛了來說,這是無視本土文化,抬高外人地位,損害大家自尊心;往實了來說,你吹捧胡風的玩意兒就等于送錢給蠻夷,財富外流牽動整個體系,你當大家沒有看過管仲拿齊紈打貿易戰的故事么?
所以,這玩意兒一定是玩物喪志、一定是不務正業,一定是揮霍無度,道德鄙視鏈甚至遠遠低于什么斗雞戲狗——好歹斗雞戲狗中還有漢高帝與漢昭烈帝(老劉家的基因指定有點說法)這樣的人才;沉迷這些蠻夷玩意呢?喔,那你就是楊廣,那你就是高緯,那你就是劉子業;你是三國以來,所有昏君的總和!
因此,你當然可以想象李二陛下看到此種風氣蔓延上下的心情;我的天,簡直就跟教委視察發現學生當場在手腕上改花刀一樣,沒有嘎巴一聲抽過去真是心態好——這一路以來他沒有說什么,一半是不想嚇到兩根香蕉;另一半也是自己給自己找理由,覺得襄陽只是特例,或許他太老古董了有些杞人憂天;但現在他實在沒有理由可找了,他只能翻白眼了!
xx的,大唐怎么變成了這樣?!
魏征會說什么呀?他親爹會說什么呀?!我的天哪!!
他臉色很難看:
“皇帝怎么這樣!”
楊易仔細整理草稿,頭也不抬,順口勸慰:“用一用外邦的玩意而已;陛下也不必太過敏感……”
怎么可能不敏感呢?李二陛下對這玩意兒是點心魔的;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那是貞觀年間玄武門出了一點小小風波,太上皇帝欣然頤養天年之后,文人們的輿論便總是有點微妙。當然啦,文人們也不敢多議論什么,他們只是議論《史記》,議論匈奴——都說匈奴人鄙視仁義,凌虐老弱,連自己的親爹都不放過;真是壞得頭頂長瘡、腳下流膿;哎呀太壞了匈奴!太壞了蠻夷!
當然,我們只是討論在匈奴哈!
所以,李二陛下一生都對把自己和蠻夷掛鉤的事情非常敏感;聽到就要大不爽的。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李承乾與他親愛的老爹瀕臨翻臉時,會發瘋在東宮大搞突厥文化展的原因——還得是最親的人能刺得最痛、刺得最深,精神崩潰的李承乾當然非常清楚,只要他穿著突厥人的衣服發一次癲,那效力就抵得上李建成一百杯毒酒,足以讓他英明偉大的親爹當場嘔出一口血來!
嘻嘻嘻嘻嘻,李建成李元吉竇建德算什么?這才能打出真傷呀,白癡們!!
還好,楊易的關系遠不至此,李二陛下還可以在他面前嘴硬,而不必擔心一句戳中心窩;他避開了真正的要害,只道:
“皇帝怎么能如此奢靡!”
這倒確實無可辯駁,皇帝從開元二十年之后,確實是意氣漸衰,耽于享樂,早有倦政的嫌疑;這也是他提拔李林甫,疏遠張九齡,甚至將在不久之后放縱李林甫全面執政的緣由——打了一輩子仗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我一路看著市面上的情形。”李二沉默片刻,緩聲道:“原本還以為,皇帝的毛病,到現在還只是稍露端倪,總不必急迫;但如今看來,分明已經是根深蒂固,為禍甚烈,只不過仗著國家的底子還厚,一時沒有發作罷了。但日積月累,真到發作那一天,又何以為計?”
只要不遇上自己心愛珍重的那幾個人,能夠擺脫掉關心者亂的濾鏡,那么李二陛下冷眼旁觀,決斷力從來都是非常高明的。他都不用看第二遍,就迅速聞出了當今皇帝皮袍下掩飾的小來——內多欲而外假仁義,不就是這么個套路么;你這表演水平還不如飛玄真君呢,至少人家真吃素。
既然如此,那么李二也不必有什么虛無的客氣了。他道:
“放縱皇帝繼續折騰,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結局!既然難得上來一趟,我還是想看看朝廷的底細。”
楊易將最后幾張草紙一一理齊,珍而重之的塞入衣袖,終于有時間抬起頭來:
“陛下打算怎么看?”
朝廷底細又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總得要有真格的人愿意給你交底;那現在哪里去找真格的人呢?你總不能指望李白孟浩然透露什么朝廷驚天大秘密吧?
“我聽說。”李二陛下道:“先生好像有引人入夢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