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他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在說什么——”
“哎呀。”楊易摸來摸去,毫無蹤影,于是于百忙中抬起頭來:“陛下何必膠柱鼓瑟!盛唐氣象在于什么?永留青史靠的是什么?區區物質的繁華,怎么稱得上‘氣象’?”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喝酒吃肉很大爺啊?物質上的享受再怎么累積,終究不過是暴發戶的做派;真正的品味格調,還得要回味悠長的熏染——酒不過只是飲料,真正動人的是李白筆下的酒;紅豆不過只是餡料,真正動人的是王維詩里的紅豆;鐘鼓饌玉何足貴,真正珍貴的,還是那一支化腐朽為神奇的春風妙筆。
五花馬,千金裘;黃金盞,琥珀碗;就算楊易搜羅來此時巧奪天工的一切寶物,難道又能打動太宗皇帝的心神了?金玉珍玩有什么稀奇的?你要讓太宗皇帝耳目一新,還是得派青蓮居士出馬啊!
楊易拿起李白剛剛默寫《長干行》的筆,吹了一吹,套上筆套,一把塞懷里了:
“當然,陛下也應該慶幸;鼎盛的功業能有頂級的高手歌頌褒揚,是多么難得的事情!陛下不見飛將軍之故事乎?”
衛霍與李廣待遇的差距,還不足以讓各位明白交好一個頂級文學家的重要性么?用心些的文章和敷衍寫的文章是不一樣的;敷衍寫的文章和敷衍都懶得敷衍直接抄流水賬的文章更是不一樣的。盛世怎么了?幾千年來盛世少啦?光是一個盛世,史書寥寥一筆帶過,又有什么可供記憶的呢?
就是老李家將大唐治理成天下第一盛世,將來史書工筆,也不會記載李二是順位繼承的。或者更殘酷一點,貞觀之治加開元盛世,合起來未必能在初中教科書上占上兩頁的篇幅;但青蓮居士就不同啦,只要你還對文學之美有那么一點追求,那你一輩子都是要和青蓮居士打交道的。
朗讀!背誦!默寫全文!從小學一年級到文學博士深造,太白先生永遠在你左右!
李二嘖了一聲。他肯定是明白文學的作用的;當年他懂事了去看他表叔的文章,要不是先前已經親身經歷過了他表叔的狠活,恐怕也要被那些古奧典雅、優美精妙的文字蠱惑得團團亂轉,口水直流,真以為自己表叔是個什么純潔無瑕白蓮花,天下的大局是叫下面的人——比如文官集團——搞壞了呢——連廣大帝都可以洗,你就說文學的力量有多么厲害吧。
當然,李二不能不承認,他的文學水平確實提著鞋都趕不上他表叔,一輩子也摸不到那種可以用文字顛倒人心禍亂是非的境界……但沒關系,他沒有,可現在大唐有啊!
李二琢磨了一下;剛才他也看出了,這些大詩人的政治智慧和未成年香蕉相差無幾……但沒關系,一根未成年香蕉的危害也比他表叔小多了;如果廣大帝只是一根未成年香蕉,那現在大隋估計還能蹦跶呢——
“這兩位似乎并沒有什么官職?”
“現在還在懷才不遇呢。”楊易道:“當然啦,我們大唐詩人的標配就是懷才不遇,沒有這么懷才不遇,人家還憋不出詩來。之前兩位在襄陽城里轉來轉去干等,也就是等著韓朝宗韓荊州能賞一賞光,向上舉薦一波,弄個官位也是好的。”
他停了一停,對著李二陛下微笑:
“當然,這現在應該不成什么問題了吧?”
這確實不成什么問題;朝廷里多的是顯赫尊貴又屁用沒有的職位,隨便找兩個安插安插,其實根本不算大事。你要說朝廷開支緊張,不能不削減官位,節省開支,那也罷了;但以李二這幾日東游西逛的見解來看,而今的大唐繁華富盛之至,但其揮霍奢靡,也真正是令人瞠目結舌,難以理喻;你這么大的數額都揮霍了,省點錢養幾個給自己說好話的文豪怎么了?
你李哥孟哥其實都不缺錢,李哥小時候看著月亮就像玉盤呢——一般社畜混了半輩子,曉得玉盤什么模樣么?你李哥孟哥奔波大半輩子,追求的就是情緒價值,價值到位了什么都好說;而我們李二陛下別的不擅長,在情緒價值上可是太懂了。他點了點頭,表示已經將此二人的名字牢牢記在心中,同時又好奇問出那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你說這只是半個盛唐,那剩下半個在哪里?”
“另外那半個么……大概現在還在洛陽沉淀呢。”
·
既然已經等到了孟、李兩位,那么韓朝宗也就成了涼菜一盤,實在沒有必要浪費陛下的精力去見一個區區采訪使。幾人遂改變目標,由楊先生一人拍板,打算一路直奔洛陽,去見識見識大唐真正的權力中心。
當然,現在動身走上千里,那可不是拎著個包說走就能走的。不過,李二陛下卻拒絕了楊易“可以用點技術”的倉促提議,只說是久違百年,對現在已經太不熟悉,所以更愿意慢慢走路,沿途看些風土人情,瞧一瞧當下的底細,因此特意委托李、孟二人,替自己整理行李、規劃行程;結果仔細交代之后,李、孟二人,當真是感動得不能自已,簡直立刻又要五體投地,給李二陛下磕上一個。
楊易:?
慢慢的,楊易才搞明白,到了李、孟這個段位,皇帝再賞賜什么金銀珠寶,那基本也很難動心了(你李哥家什么沒有?);再說李二陛下上來,其實也沒帶什么稀奇珍玩;說白了,到李、孟的境地,求官與其說是有政治抱負,不如說是挑戰本身,追求一下自我實現,或者再明白一點,就是為了追逐追逐幻夢,搞點想象中的coslplay罷了。
——說難聽些,您要真有心當官,那也不至于游山逛水、飲酒作樂,把自己混成個香蕉啊!
李二陛下老辣高明,不過相處半日,便一眼看穿了這種微妙奇特、不可言說,連當事人自己都未必能闡述明白的古怪心思;也當然明白了人家真正的訴求——說實話,你要當真給兩位上什么實權崗位,讓他們品鑒品鑒權力的滋味,那估計干了兩天,酒癮發作,自己就要撒腿跑路,“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效法陶淵明歸去來兮去也;人家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種感覺,一種滋味,一種躋身上層,縱橫捭闔的爽感,而不是具體真要搞點什么縱橫捭闔——拜托,大家看霸道總裁,也沒幾個想效法總裁一天開十次高管會吧?
正因如此,太宗皇帝輕描淡寫,對癥下藥,給予了充分的待遇——讓兩位為自己安排行程,實際上酒等于讓兩位為自己操心,讓兩位感受到“太宗皇帝也是需要我的”;安排行程當然是小事,但這可是太宗皇帝的行程——現在三省宰相中,尚書省原本是干什么的,那不愿本就是給皇帝管書的?!中書省是干什么的,那不就是給皇帝抄書的?!
稍稍假以時日,這整理行程的差事,未嘗不可以更上一層,撈到個什么“司程大夫“之流的美稱,將來與司馬、司空鼎足而立,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顯官呀!
僅僅給予名分的幻想還不夠;皇帝本人的態度也要到位,尤其是情緒價值要到位;所以,做行程之時李二陛下大力禮賢下士,不但完全體諒對方處境,還要于緊要關節處主動詢問一番建議,更能讓孟、李二人,由衷生發一種被尊重與關注的幸福;仿佛只是進了這一個小小的諫言,自己也就體會到歷史上賢臣與明君魚水之歡的滋味了;仿佛如今盡心盡力,為太宗皇帝做一點微小貢獻,那自己隱約也就能與房、杜、長孫等比肩,足可一暢心胸,抒發平生的志愿……
啊,又感動了!!
“說實話。”親眼目睹了奇妙效力之后,楊易不能不心服口服,在私下對太宗皇帝表示真誠的贊美,竭力的驚嘆:“陛下的手腕未免也太厲害了些!”
李二陛下只微笑:
“小事。”
這當然是小事啦,你當太宗皇帝能駕馭隋末如是英雄豪杰,靠的是什么?喔,人家只需略施小計,整個世界當然就會屁顛顛的吻上來!
“現在看來,有陛下從中調和,這次旅程應該會相當之順利了。”楊易若有所思:“后面還要有不少奇妙的境遇,恐怕天南地北,花樣百出,各種各樣的事件,都還得請陛下多多出手,能者多勞呀!”
“這都是小事”
是啊,不就是再多勾搭幾個未成年香蕉么?這還用得找費腦子?
李二陛下停了一停,卻又道:
“不過,我聽說皇帝——現在的皇帝——下個月就會去洛陽?”
“差不多吧。”
李二陛下終于露出了微笑:
“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