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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講，這里是匈奴祭天的場地，那么你祭天我也幾天，漢軍應(yīng)該在這里就地祭一祭天意爺才對。但大將軍可沒他外甥這么莽，興致一上來就大搞封天禪地，什么殺牛祭天，胡天胡地，不知所以；大將軍還是很謹(jǐn)慎、很有克制力的，他否決了親外甥封禪的建議，否決了仙人在這里跳萬人廣場舞的建議（廣場舞金曲都準(zhǔn)備好了），準(zhǔn)備在這里祭祀五帝——實際上主要就是祭祀赤帝子，老劉家的高祖爺。

高皇帝，高皇帝，當(dāng)年您被冒頓單于冒犯，困于白登之中，奇恥大辱，莫可忘懷；如今子孫不肖，難敢以牛羊薄酒，恭敬祭祀于匈奴圣地之前，您老幾十年的那口惡氣，如今能夠消弭了嗎？

高皇帝，高皇帝，這一份薄禮，您老人家是否滿意？

高皇帝當(dāng)然是滿意的，高皇帝肯定滿意得不得了，要是高皇帝能從地下爬出來，大概會原地蹦起，立刻去拿個空盆來擊缶而歌，搖頭晃腦，招呼士兵們不要拘束，一起來找找樂子。那一份熱鬧，才真正是非同尋常。不過現(xiàn)在嘛，大家祭祀的是高皇帝，真正的中心榷絕不只是高皇帝；金仿佛今天這一次祭祀，準(zhǔn)備高皇帝的祭品只花了一個多時辰，平整山頭、用除草劑畫當(dāng)今皇帝的帥臉、涂抹熒光劑，卻前后拖延，整整花了三五個時辰的功夫，用心所在，確實是一眼可見；所謂祭祀高皇帝云云，“高皇帝”大概也只能算康師傅牛肉面里的牛肉罷了——反正你倒也不能說沒有。

當(dāng)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縣官不如現(xiàn)管，何況高皇帝早已經(jīng)龍馭賓天，高皇帝遠(yuǎn)在九宸，想來也能理解；再說了，人一走，茶就涼，將來當(dāng)今陛下也有淪為牛肉面的那一天，何必感慨呢？

總之，漢軍列隊完畢，北斗七星之陣已成，然后咚咚擂鼓，震天動地；事先選好的高大騎士緩步出列，都開一卷絹帛，開始高聲念誦花了三個時辰推敲出來的祭文——五分之一的內(nèi)容用來祭祀高皇帝，五分之二的內(nèi)容用來稱揚(yáng)漢軍武功，五分之二的內(nèi)容用來歌頌皇帝陛下的文成武德；考慮到漢軍武功的實際上也被歸功于陛下了，所以這篇祭文其實是百分之八十在歌頌皇帝，百分之二十在歌頌高祖；充分證明了誰是餃子，誰是醋；誰是牛肉，誰是面。

按照以往的慣例，就算是特別挑選出來、嗓門巨大的騎兵，在這樣遼闊空曠的平地里念誦祭文，浩浩蕩蕩千余人中，能聽清楚的大概也就十分之五六，還得期盼是順風(fēng)方向，天氣格外賞臉。但今天不同，今天騎士的嗓音仿佛憑空擴(kuò)大了數(shù)倍，朗朗聲響，回蕩四野，就連站在山坡上烈烈吹風(fēng)的兩人，都能順風(fēng)聽個七七八八，那些駢四驪六，洋洋灑灑的排比，乃爾充塞于耳，不能忘懷

楊易當(dāng)然是聽不怎么懂的，反正抑揚(yáng)頓挫，就當(dāng)是背景音來聽；但皇帝可真能完全領(lǐng)會，于是越聽越為入神，越聽越為自得，忍不住得意洋洋，在長風(fēng)之中，隨著吟唱的節(jié)奏搖晃起了腦袋——哎，可惜此時無酒，否則對酒當(dāng)歌，豪情滿懷，豈非正是人生得意之時么？

總之，當(dāng)陛下的腦袋搖晃得正在得勁的時候；楊易算準(zhǔn)時間，按動了懷中的按鈕；于是，那高亢的朗誦聲忽然低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宏大、高遠(yuǎn)、飄渺無邊的音效；轟轟鳴響，震動四方，若在其上，若在其下；空靈玄深，莫可追溯，仿佛是隨風(fēng)而來，無邊無際的天籟之音；于是漢軍將士震驚抬頭，看到天空一縷光芒，徐徐浮現(xiàn)；漸漸的，光芒越來越強(qiáng)，越來越亮，顯出了光輝下真正的形狀——

那是一張漂浮在空中的，碩大無朋的，皇帝陛下的頭。

震動的驚呼聲驟爾響起了，就連皇帝都目瞪口呆，詫異抬頭，與天空中自己的大臉?biāo)哪肯鄬?，面面相覷，幾乎完全不可理解——

“這是？”

“孔明燈?！睏钜籽笱蟮靡猓骸坝脽峥諝怛?qū)動的裝置……”

“孔明？”

“這不重要——喔錯了，對于你們老劉家來說，這個名字其實特別特別重要；但現(xiàn)在可能并不重要——總之，它飄起來了；然后只需要播放既定內(nèi)容即可。”

當(dāng)初他定制這個孔明燈時可是廢了不少功夫，惹出了不少麻煩；負(fù)責(zé)定制的商家特意給他發(fā)消息，說請問您是恐怖漫畫粉絲嗎要知道我們這邊可很少做這么大的人頭氣球；喔對了這種人頭氣球其實可以配置特效的，加熱飛到天空后可以滾滾流下血淚，遠(yuǎn)處看來一定特別得勁特別刺激，您要不要嘗試嘗試？我給您打五折喔！

哎，都怪這種人太敏銳，你說閑得沒事多什么嘴；現(xiàn)在楊易抬頭看這個孔明燈，那就是怎么看怎么古怪，怎么看怎么別扭，根本無法忍受；看了半日，干脆直接扭轉(zhuǎn)目光。

人頭氣球——不，孔明燈越升越高，表面的巨大人像也漸漸散去，換為了皇帝陛下不同服裝的形象——皇帝陛下一身戎裝，在大將軍的陪同下檢閱上林苑衛(wèi)隊；皇帝陛下身著常服，大笑著拍打冠軍侯的肩膀；皇帝陛下鶴立雞群，英武瀟灑，巍峨站立于大漢列位軍侯之前，一手叉腰，一手前指，指點(diǎn)江山，激揚(yáng)文字，敢笑祖龍不丈夫。

顯然，這個年代并沒有照片，所以這一切圖像自然都是皇帝陛下口述，楊易改成提示詞后讓d指導(dǎo)生成的。楊易在這上面也很講良心，皇帝陛下充了錢是大客戶，因此特別指示d指導(dǎo)給陛下大p特p，保證陛下張張照片，一定俊美英武，端莊高貴，完美無瑕，絕代風(fēng)華；同樣，衛(wèi)青、霍去病得愛屋及烏之幸，也下力氣p了一p，還按照各人設(shè)定，細(xì)細(xì)分配了風(fēng)格。

大致而言，長平侯是溫柔敦厚、國泰民安式的英??；冠軍侯是少年意氣，神采飛揚(yáng)的帥氣。各擅勝場，一碗水端平。而長平+冠軍這個中p組后，是公孫弘張湯等微p組——皇帝倒不在乎他們，但覺得這么幾個老倭瓜站在旁邊有損自己的帥臉，于是也勉為其難的指示仙人給p了p，至少別那么像老倭瓜；當(dāng)然，公孫弘等總還是可以欣慰的，因為皇帝至少記得他，至于朝廷里更多的路人甲和路人乙，那就完全是nobody cares，在照片中連p都不p，該怎么丑就怎么丑。

皇帝陛下傾國傾城，長平冠軍各擅勝場，公孫張氏淪為綠葉，其余人等無聲無息，這就是我們大漢朝廷的等級森嚴(yán)，按照地位分配顏值，明不明白？

在萬眾矚目、喧嘩驚呼聲中，循環(huán)播放ppt的人頭氣球越飛越高，逐漸飛至眾人頭頂，懸在上空一動不動；如此停滯片刻，氣球下方忽然射出一道耀眼奪目的光束，恰恰籠罩在眾人頭頂。圣火昭昭，圣光灼灼，純凈光輝，懾人心魄；而當(dāng)大家屏息凝神，仰頭瞻望人頭氣球，瞻望圣光與圣上帥臉的同時，某個無上無下，浩蕩遼闊的聲音，終于宏偉響起了——那是皇帝陛下的聲音；皇帝陛下說：

【諸位將士辛苦了??！】

沸騰的歡呼再次響了起來，大家目不轉(zhuǎn)睛，神色大為激動，甚至兩行熱淚、滾滾而下，也不知道是被強(qiáng)光刺的，還是被如此宏大而溫煦的問候所感動震懾；事實上，就連站立山坡上的皇帝都愣了一愣，幾天前仙人專門找他錄了個什么“音頻”，但他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聲音會被用在這里——自己聽自己的聲音當(dāng)然是聽?wèi)T了，但從來也沒有想過會從這個角度聆聽，而你也不能不承認(rèn)，這種現(xiàn)代人的手段對于兩千年前確實是降維打擊，哪怕是丐版的法天象地（原版實在搞不起，幾千臺無人機(jī)協(xié)同作業(yè)，誰能燒這個錢？），那也是法天象地！

所以，皇帝的雙眼漸漸瞪大，漸漸溜圓，漸漸有了恍兮惚兮的沖擊，他向前一步，似乎想走進(jìn)圣光之中，但終究又微微縮了回去，仿佛某種本能的意志在發(fā)揮作用，提醒他警惕這樣的場景，這樣美妙的場景，恢弘的場景，完全非人的場景……

“其實。”仙人的話打斷了皇帝朦朧的幻想，仙人道：“這安排也并不充分，如果早點(diǎn)預(yù)備的話，我其實是可以安排一次飛天旅行的；就用載人氣球——二手貨的價格應(yīng)該還可以接受；陛下想想，坐在熱氣球上，騰空檢閱部隊，那種感受……”

陛下呆呆看著他，這次不但是瞳孔放大，連鼻孔都開始緩緩開合了。在燈光響動，震天歡呼之中，他喃喃道：

“還可以這樣？”

“當(dāng)然可以?！睏钜椎溃骸安贿^，好的點(diǎn)子也要省著一點(diǎn)用，現(xiàn)在用一用法天象地的點(diǎn)子也可以了；將來懸空的點(diǎn)子，其實可以換在其他的場合——想想吧，陛下要是能把諸侯王全部召集到京城，然后當(dāng)著他們的面升入天空，從上而下，降下訓(xùn)示，那個結(jié)果……”

皇帝的臉色變紅了，他的神情更加飄渺，更加恍惚，甚至鼻孔中都噴出了兩股白色的熱氣。

他喃喃道：“這個……”

這你怎么不早說呀！不就是召集諸侯王嗎？哎呀這種事情什么時候都方便的嘛！大不了皇帝就說自己痔瘡犯了讓諸侯王全部都來給自己舔痔嘛，這可是從孝文皇帝遺留而下的大漢祖制，建議你們不要不識好歹——就讓諸侯王在上林苑惶恐等待，然后陛下坐著熱氣球騰空而起，逐次檢閱，于是一切老劉家的親戚，都只能仰頭看皇帝陛下的褲·襠——

嗚呼，富貴不還鄉(xiāng)，豈非錦衣而夜行？！

“總之，就留待以后吧?！痹跉g呼響動中，楊易對著陛下微笑：“保留一點(diǎn)期待感，總是更美。循序漸進(jìn)，才有逐層提升的快樂?！?

說罷，他抬起雙手，指向天空，新一輪的轟響爆發(fā)，頃刻間壓制了一切人聲；而這一次是綻放的煙花——五顏六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響，光彩奪目，五色繽紛，于黑幕上交織為扭動的線條。這些線條往來錯雜，拼成一行大字：

【五星出東方利中國誅南羌四夷服單于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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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震天，灼灼閃耀；如果換一個場景，這大概是非常適合于表白的時刻；而仙人也確實有事情向皇帝陛下表達(dá)，他轉(zhuǎn)過身來，在一片五光十色的光輝中，含情脈脈，凝視陛下。

“這一次諾言，我已經(jīng)為陛下兌現(xiàn)了?！八p聲細(xì)語道：“陛下攻打下了匈奴，狠狠羞辱了那些匈奴的毛神，所以一切宏大場面，都是陛下應(yīng)得的。陛下可滿意否？”

陛下沒有說話，但神光熠熠，不言自明——哎，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皇帝的臉紅，便勝過一大段的告白！

“那么，我就再向陛下許諾?！睏钜椎溃骸叭绻菹略谙煞ǖ耐茝V上，能夠做出更大的成就，更輝煌的功業(yè)；那么我過幾年檢查過關(guān)，一定會為陛下奉獻(xiàn)上更大的場面，更多的榮耀；一定不惜工本，什么都可以安排。所以，將來能獲得什么，都要取決于陛下自己的作為了?！?

說罷，仙人向前邁了一步，白衣飄飄，回頭一笑，仿佛御風(fēng)而立，就要消失在浩蕩清風(fēng)之中——

皇帝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

“喂！朕還沒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