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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神戰
行軍一月之后,漢軍再一次跨越了漢匈反復爭奪的前線堡壘,全體進入了漠南。
這一次行軍的速度比前幾回用兵要迅速很多;因為桑弘羊與成考辦聯手出品的星圖確實是有用,極其有用,在大尺度上相當準確的指示了行軍方向,比以往依賴山勢、草木、不可言說的“經驗”描繪的路線,實在要準確太多;就連隨行的博望侯張騫,都誠心誠意,對此表示了驚嘆——這就非常之驚人了。
“獻上這樣星圖的人,應該封侯才合適呀!”他由衷道:“關內侯都實在委屈了,恐怕得千戶以上——喔,恕仆冒昧了。”
說到一半,張騫意識到話有出格,頗為尷尬的咽了下去——說這種話的場所不太對,非常不對……理論上講,大漢官員在私下里蛐蛐一下封侯不封侯其實沒有什么;比如李廣難封的名聲,就是在權貴圈子的私密八卦中心照不宣的猛料;反正大家也決定不了皇帝的心思,多幾句嘴白議論議論還有罪了?——但現在嘛,現在,博望侯面前卻恰恰是當下唯一一個可以影響皇帝封賞決策的人物,你在大將軍面前蛐蛐這句話,那意義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大將軍可以影響皇帝,你又試圖多嘴影響大將軍;所以你是不是試圖影響大將軍,以此間接影響皇帝?你想當第二個郭解是吧?
喔,你都有本事舞到大將軍面前玩游說政治了,你的口才很牛x啊!可惜,我們大漢恐怕容不下這么牛x的人物!
總之,博望侯立刻沉默,深悔失言,只低頭再去看星圖。但大將軍的表情卻很古怪——以大將軍平日里的忠厚寬和,聽到這種有點犯忌諱的話,多半都是聽之不聞,平靜直接帶過的。但現在,大將軍默然片刻,居然接了下去:
“這是桑侍中與成考辦的項目,據說用了什么‘仙法’,確實很了不起。”
——不錯,丞相府領受了推廣仙法的kpi;地方上得到了上峰拼命pua的kpi;連太子都為仙法而慨然獻身,現在每天都在題海與迷惑中掙扎。大家人人都為皇帝陛下的仙法考核大業獻出了一點愛,那么軍中又怎么能夠例外?
再說了,這又不是以往那些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看著就不靠譜的方術;這玩意兒可是實地檢驗過的,真正有大作用的好東西;大將軍受累在軍中推廣一下好東西,又有什么不對?
可惜,這種推廣的效力似乎并不如預期,因為博望侯愣了一愣,隨后本能的看向了親近的將領——他大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將軍怎么會贊揚“仙法”呢;喔草原的風真是太可惡了,居然扭曲了大將軍的語意——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關系不錯的將領,司馬趙破奴,同樣是一副詭譎奇異、完全不可描述的表情。
張騫:?
張騫又愣了片刻,扭頭去看冠軍侯——說實話,這就是大將軍口碑的作用了;要是換做另一個人,大概博望侯已經直接翻出白眼,接受這種“好好的人突然也發瘋了”的古怪設定了;橫豎我們博望侯周游萬里,什么奇事沒有見過,這又算什么——但現在,張騫發自內心的愿意給大將軍第二次機會,所以他看向了冠軍侯,表情很明顯:
【你舅舅說錯話了吧!】
但冠軍侯保持沉默,冠軍侯也沒有表示。于是,博望侯眼中的光熄滅了。
當然,大將軍的威望是足夠的,大將軍的威望太足夠了;所以即使在這樣詭異的言辭前,軍帳中桀驁不馴的將校們依然沒有什么反應;他們面色或有起伏,但依舊默默接受了這一切,沒有說話。而大將軍又道:
“當然,既然星圖可靠,那么接下來的戰略,似乎就要做些調整。”
大漢對匈作戰,最關鍵的因素就是認路;依靠經驗辨識的道路還是太過于隨機了;認對了路還能有得一打,認錯了路找錯了人,縱使千軍萬馬,精兵良將,也只能勞師無功,徒為天下所笑(此處絕無影射之含義!);所以漢兵出征的方略,也不能不隨之變更;大概而言,就是只能冒著力量削弱、供應不足、耗資巨大的種種風險,強行搞分兵作戰;每個方向各派精銳部隊,廣撒網猛撈魚,指望人數眾多,大家憑運氣廝混,總有撈到的那一個。
但現在,認路問題已經有了完美的解決、可信的方案,那么再這么分兵浪費人力,實在就太沒有必要了;畢竟孫子兵法諄諄教誨過我們,打仗就是以多欺少,人多就是牛批,八十萬對六十萬就是優勢在我,不利用這種優勢就是暴殄天物。
什么?你說八十萬對六十萬你還被人打得屁滾尿流?那孫老師只能告訴你,回島上吧孩子,回島上吧,你比較適合做一攤臭狗x。
這是最基本的兵法,在場所有人都對如此策略變更沒有什么疑慮;唯一需要擔心的,大概是:
“星圖是否完全可靠呢?”
“仙法是不會出問題的。”
仙法當然是不會出現問題的;仙法預言了日食,預言了月食,預言了熒惑的軌道,怎么會在星圖上面出問題呢?大將軍隨侍皇帝左右,是親眼見證過仙法無窮無盡之神奇奧妙的,所以對仙法本身的效力,從來不會懷疑。
說實話,也正因為大將軍見識過效力,所以皇帝多日以來在仙法上豬突猛進,強行上馬,甚至逾越東宮禁區,如此種種,不可思議,大將軍基本都保持沉默——還是那句話,現在的大將軍只要愿意,是真的可以強行干預皇帝的。大漢朝廷的權力還沒有扭曲到這個份上,現在的皇帝還可以聽得進去絕對信任之心腹們的建議;大致如此吧。
當然,其余人并沒有這么深入見識過仙法的威力,他們大多只聽過一點微妙傳聞而已。但既然大將軍做了保證,在場所有人也不質疑了。于是自副將裨將及司馬依次站起,齊聲贊同,準備遵奉命令,調整計劃,修改新的方略,只是答應之時,神情難免都有些沉默的猶豫。
——按照原本的策略,大將軍、冠軍侯乃至郎中令李廣都要參與分兵,三人各領一軍,在廣袤平原上圍著匈奴人兜圈子;現在方向的問題解決,似乎就可以削減側翼的部隊,盡數用于加強主攻了……但問題是,削減誰的部隊呢?
獨立帶兵就等于獨當一面,可以縱橫捭闔、可以揮灑自如、可以將在外君有命不受,可以為自己拼力建立不朽之功勛;這可以說是一切將領此生軍事生涯夢寐以求的頂點,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今想要削減部隊,無異于動搖人家辛苦籌謀、期盼了可能有一生的榮光……這種操作,可實在有點得罪人呀。
當然,沒有人會蠢到在公開場合談論這樣尷尬的派系問題。大家只是老實遵守命令,答應后依次起身離開,只說是要查找檔案確定分兵的細節,默契的將偌大營帳全部留給了大將軍。顯然,他們最多只能提供分兵方案的一點技術性細節,而有關最終分拆軍隊、決定大家利益分配的重大決策,當然是只能大將軍一個人制定的。
營帳中再沒有人了。大將軍抬頭看一看外頭閃爍的星空,不覺輕輕嘆了口氣。慈不掌兵,無論他平時表現得多么的仁厚、忍讓、克制,在最終登上戰場,面臨生死的時候,大將軍當然都是不能稍有含糊的。
所以——
“哎喲,這里是不是也太暗了!”
大將軍迅速轉頭,發現仙人從天而降——屁股朝下栽下來的——一屁股坐到堆放滿竹筒的幾案上,然后重心失衡,一仰頭就朝后栽了下去;還好主將營帳內為了消音都配上了獸皮的地毯;他倒沒有在地上砸得哐當巨響,而只是屁股朝天仰倒在地,開始大聲驚叫。很快,翻倒的竹筒沿著他的胸膛一個接一個的砸到了他的頭上,于是這尖叫中又多了疼痛的慘烈——
“哎喲!”仙人捂著頭從竹筒中滾了出來,衣衫凌亂,狼藉不堪:“哎喲!”
衛青向前數步,又遲疑著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仙人頭頂還有一個閃光的洞,這個閃光的洞還在稀里嘩啦的向外掉落——掉落一些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金屬零件;大團大團攪在一起的線材、完全不可辨認的小冊子。
這是什么?
仙人坐在這一堆雜碎中間,茫然四望,神色極為迷惑——他好像被砸懵了,還沒回過神來
“我應該——我應該是降落在無人區呀……這里是——”
他茫然轉過頭來,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大將軍:
“——喔,長平侯。”
仙人從頭頂抓了一根什么‘充電線’下來,拍拍衣上的塵土,嘆了口氣。
“我一定要投訴他們,必須要投訴他們。”他道:“誤差太大了——居然直接落在有人的區域!一點沒有安全意識!萬一落到哪個頭頂,把人一屁股坐死了怎么辦?!——喔不好意思大將軍,我不是說我會坐死你哈,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衛青:……
“它要是拒不改正,蓄意拖延,我以后就把傳送坐標鎖定到匈奴中軍大營!”楊易憤怒道:“今天傳送過去坐死匈奴單于,明天傳送過去坐死匈奴左賢王,后天傳送過去坐死匈奴右賢王——我看也要不了一個月,對匈奴的斬首行動就能順利完成……”
衛青:……
衛青沉默片刻,干巴巴道:“敢問仙人蒞臨,有何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