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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不懂嗎?】
【不要打攪!】
【真是叫人厭煩,全世界的牛馬,團結起來!】
皇帝的臉色先是變白,后是變青,最后通紅的脹成了一片;顯然,這樣肆無忌憚的狂妄已經極大觸及了他的底線,現在已經不是什么見神的事情了——見不見得到神明都是小事了,現在是他絕不能在衛青與霍去病面前丟臉;如今霍去病舉著劍都擺了半天pose了,你嗚嗚咋咋啥都沒搞出來,這下怎么交代?
他才不要做無能的皇帝呀!!
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劉徹深吸一口氣,探手伸入懷中,摸到了他最后的底牌——一枚小小的,斑駁的玉璽。
與其他花里胡哨、莫名來歷的玄學玩意兒不同,這是皇帝唯一確信,一定可以發揮出效用的寶貝;因為先前已經有過案例——秦始皇帝乘舟過洞庭湖時,偶遇風雨,方士占卜說是神明湘君發怒,蛟龍在水下作祟;于是始皇帝命人將傳國玉璽投入湖中,風暴乃立止——傳國璽是人道的寶貝,承載天下氣運、舉世無雙的神物,連湘君亦不能直擅其鋒,現在祭出此物,豈無效用?
當然,這種東西就不能硬砸了;皇帝用絲巾裹住玉紐,輕輕敲擊數下;門晃了一晃,從縫中吐出一張白片:
【簡直不可理喻……】
白片剛吐到一半,嗖的一聲又縮了回去;片刻之后,門縫中吐出了第二張白條:
【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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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易翻動紙張,一一點閱,刷刷補了兩筆。
先前四個時辰工作時間已到,此處已經不再辦公,他禮貌的將御史臺眾官吏請了出去;等這些被張大夫拋在腦后的官屁滾尿流爬了出來,他再鎖好房門,走進后屋,檢點這幾日在長安集市上搜羅到的物事,一一記錄在冊——他到大漢混了幾日,自然也不是白混的,除了斟酌地獄笑話請d指導訂正以外,主要就是四散閑逛,記錄各色有趣玩意兒,預備將來集結成書,犒勞粉絲。
今天他就在集市上買到了某種喚作“枸醬”的醬汁,酸辛開胃,自帶酒氣,也不知道是什么奇特果實釀出的調料。楊易嘗了半日,不明所以,懷疑這可能是某種已經絕跡的野果,所以特意保留了一些,記載其氣香味形,方便將來一一比對——因為這玩意兒確實還蠻好吃的。
不過,在他忙著分辨醬汁成分時,久無動靜的系統滴了一聲,彈出彈窗:
【漢武帝現在門外】
楊易愣了一愣,慢慢抬起頭來。
“我記得。”他道:“我告訴過你,現在是休息時間,不能打攪的。”
彈窗閃爍了片刻:
【是的】
“我還記得。”楊易道:“內測條款里說得很清楚,你應該服從用戶的指令,不許自作主張。”
【原則上如此】
“原則上如此?”
【但現在,門外的人似乎手握原則……】
彈窗再次閃爍,這次刷新出了一張圖片——傳國玉璽印在門板上的圖案;系統動用了高清攝像機,拍得非常清晰、非常仔細,所有細節,全部對味。
楊易沉默了片刻。
“我去換身衣服。”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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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片刻之后,木門果然緩緩打開,露出了幽深漆黑的室內。
皇帝微一猶豫,身后的衛青已經快步跟了上來,他低聲道:
“陛下,是否容臣先行一步?”
皇帝猶豫了更久,但掃一眼身后,還是道:“不必。”
在那一瞬間,天子其實很想把張湯拖出來頂雷,讓他走在前面做實驗;但此念一閃而過,到底沒有出口;這倒不是慈悲——你也不能指望天子對這種擦屁股的酷吏有什么慈悲——而是某種驕傲;他已經拿出了傳國玉璽,傳國玉璽也發揮了效用,那么現如今的情形,便仿佛是他這天子當面鑼對面鼓,在與偉大神明公開叫板一般;兩軍對壘,戰鼓已擂,主帥反而不敢露面,這成什么體統?
祖龍腰佩玉璽,入大澤高山而不迷,今皇帝畏葸不前,躡手躡足,豈劉氏而怯于嬴姓乎?縱千秋萬代之后,也要吃祖龍的恥笑!
一念及此,膽氣油然而生,天子再不發一言,掀起衣擺,跨過門檻,徑直入內;大將軍猝不及防,趕緊伸手一拉外甥,一步同樣入內;三人剛剛跨入,木門嘎吱一聲,重新合上,只留目瞪口呆的侍衛,依舊愣愣佇立于外。
這屋子說來也奇怪,外頭看著狹窄,內里卻甚是寬敞;明明天色已然昏沉,屋里的光線卻也甚是明亮;三人分次站定,各持劍柄,提高警惕,四處掃探——環堵蕭然,僅有一幾一榻,還有懸在正堂的玄色紗帳,將內里裝飾盡皆遮掩,哪怕盡力端詳,亦不能分辨……
此時,紗帳忽地飄蕩了起來,有浩大的風從內里吹出,吹動了所有人的發絲與衣衫;而隨長風而至的,還有清越的吟唱: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皇帝:?
·
作為一個兢兢業業的玩家,楊易對待游戲從來是非常認真、非常講究的;早在確認自己即將穿越漢朝之前,他就曾在交流論壇上發過帖子,詢問自己應該采用個什么出場方式,登臺亮相——眾所周知,封建官場以貌取人,漢武皇帝在這上面劣跡尤甚;最喜歡的就是驚人之語、驚人之舉、驚人之貌,這種偏好非凡刺激的重口味,到老了都不曾少減;日后巫蠱之亂的禍首江充,就是靠著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大雞毛撣子,才吸引的武帝眼光!
有此前例,楊易出場自然也不能馬虎了;他覺得也得裝波大的,牢牢抓住吸引皇帝眼球,才方便將來進入主線。而關于這一頂,論壇上的各系統用戶也積極主動,建言獻策,有的建議他打扮成小雞毛撣子,有的建議他出個cos,有的建議他干脆女裝,各種奇招,委實一點都不靠譜;千奇百怪之中,只有一個叫“穆七”的用戶,發言叫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怎么裝神弄鬼?你不是才見過飛玄真君、萬壽帝君、忠孝帝君嗎?”
——哎呀,這就是經驗之談呀!
所以,楊易大受啟發,特意準備了寬袍大袖,準備了隱蔽式鼓風機與打光燈,準備了松柏香薰;等到木門緊閉,他才在鼓風機浩蕩清風之中,飄飄然踱步而出,同時敲擊銅磬,隨罄聲吟詠出下半句:
“我來問道無余說,云在青天水在瓶。”
他飄出了紗帳,飄到了前堂,飄到了打光燈前,看到君臣三人目瞪口呆,瞠目直視;而他一揮拂塵,緩步上前,凝視著三人,聲音飄渺,無所尋覓——這主要歸功于音響系統:
“諸位至此攪擾,有何貴干?”
皇帝:……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尊駕何必虛張聲勢?”
楊易:?
楊易皺眉:“你說什么?”
“朕說你在虛張聲勢。”皇帝探手又握住了傳國玉璽,大大增加了勇氣:“你為什么要虛張聲勢?”
楊易:……
楊易皺起了眉。他一揮拂塵,同時暗自撥動開關,于是鼓風機馬力加大,長風風量加強,將他飄飄長袖,一齊吹起,用這種景物側寫的烘托手法,表現他內心被冒犯的不滿情緒——但可惜,吹了半晌之后,楊易發現效果似乎并不太好;因為他站著對方也站著,那三個身量還相當高,所以哪怕他把目光盡力表現得凌厲,也沒有真君那種居高臨下,漠視萬物的無形壓力……
哎呀,無怪乎真君要特意在殿中修一個半尺高的臺子,每回都是站在臺子上施展呢——這就是經驗呀!
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自覺經驗不足,略有尷尬,楊易只能道:
“你此話何解?”
“何必裝樣!”皇帝自知抓住把柄,不由冷笑:“你進來時腳步遲緩,左屈而右環,是想走禹步吧?但也就只有前幾步像個樣子,后面純粹是在亂來——你還想瞞誰?”
這樣三腳貓技術,你還想在專業人士面前顯擺?你當我們皇帝十幾年方術白學的?!
楊易:“……喔。”
他就說,怪不得每次真君出場,都要在原地莫名其妙拐上兩步呢;只可惜拐得太復雜太古怪,看了幾遍也學不會,只能學個樣子罷了——果然,現學現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絲毫不能逃過高人法眼;專家與草臺之間,到底有一層不可逾越的厚障壁了!
楊易嘆了口氣,一揮衣袖;于是風聲立止,光線消隱,一切異樣,均告無形;他在軟榻上盤膝坐下,以拂塵虛空輕點,只聽嗖嗖聲響,地上滑來了幾個蒲團——用掃地機器人轉運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獻丑了。”他道:“諸位請坐。”
這手本事倒是恰到好處,至少成功打消了皇帝剛升起的那一點輕視。他嘴唇一抽,只道:
“尊駕至此何為?”
“喔。”楊易道:“主要是我等先前收到了一份公文,要做個實地考察……”
他打了響指,后方悄然垂下一張白布:
【天庭成仙考核辦公室】
“劉徹先生。”他慢條斯理道:“十幾天前,我辦收到文件,提名你入選這一百年的成仙考察名單。現在,我們特別進行考核。”